從婁家出來,回到紅星軋鋼廠第一醫務室,已是下午一點。
剛到廠區,遠遠就看見第一醫務室門口排起了長龍,許多病患候在那裡,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和低聲呻吟。
葉玄輕輕皺起眉頭,低聲道:“這個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
走廊裡挨挨擠擠站滿了患病的職工。
有扶著牆勉強站立的,有蹲在地上捂著胸口咳嗽的,還有靠在長椅上臉色潮紅、渾身發燙的。
每個人的神色都難掩痛苦,看到葉玄走來,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葉醫生回來了!”
“葉醫生,你可算來了!”
“醫生,快給我看看吧,我燒了一天了,廠醫院的藥吃了一點都沒用!”
“葉醫生,我這肺咳得都快出來了,你給我扎兩針吧!”
葉玄皺著眉安撫道:“大家稍安勿躁,不要害怕,我一定竭盡全力給大家治療。”
“讓讓,麻煩讓讓。”一個三十多歲的鉗工師傅扶著牆,額頭上全是虛汗,虛弱道,“我找葉醫生,我找葉醫生……”
“別急別急,你找葉醫生,我們也找啊!大家現在身體都不舒服,都得排隊!”排隊的職工都有些憤怒,這時候居然還有人想插隊。
“排隊!排隊!都給老子排隊!”保衛科科長馬小軍快步走上前來,身邊帶著四五個保衛科同事,勉強維持著秩序,“同志們,廠醫院那邊有市裡來的專家,去那邊看也一樣!大家不要都圍著第一醫務室,葉醫生縱然有三頭六臂,也來不及給你們這麼多人看病!”
“就是就是,大家耗在這裡不是辦法,趕緊治病才要緊!”其他保衛人員也在苦口婆心地勸導。
排隊的職工壓根不理。
“放屁!”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卻是個滿臉絡腮鬍的鍛工,“我昨兒個在廠醫院打了針吃了藥,夜裡燒到四十度!要不是我身體好,這會兒怕是已經‘吃席’了,還能不能爬過來治病都兩說!”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立刻激起一片贊同。
“就是!那些專家開的藥吃了跟沒吃一樣!”
“對,我們就認葉醫生!”
“在這裡排隊我們也願意,誰也別想把我們趕過去!”
“就是!誰能治病我們信誰!”
馬小軍一臉無奈,繼續勸導:“可葉醫生就一個人,大傢伙這麼多人,這看得過來嗎?”
“那我們也願意等!”人群異口同聲。
葉玄抬了抬手,朗聲道:“大家別急,按順序來。重症、高燒的同志先到前面。馬科長,麻煩你維持一下秩序。”
“葉醫生,你放心,我保證維持好秩序,絕對不會產生騷亂。”馬小軍連連點頭。
葉玄的第一醫務室還真是金字招牌!
廠裡這麼多職工擠過來看病,把這裡都快擠炸了。
萬一出點岔子,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於是他趕緊吩咐後面的同事:“都愣著幹甚麼?趕緊維持秩序!讓重症的、高燒的職工優先排這邊治療!”
“好嘞!科長你放心,我們保證維持好秩序!”
醫務室裡,劉倩文和白玲早已忙得腳不沾地。
曾柔正在給一個年輕女工施針,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看到葉玄進來,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
“葉醫生,退燒藥只剩下最後幾盒了,不夠用啊。”劉倩文臉色發白,她忙了大半天,連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
“消炎藥也快見底了,咱們必須儘早去院部那裡拿一些過來。”白玲補充道,手裡還忙著給一旁的病人量體溫。
葉玄點了點頭,立刻喊道:“馬科長,麻煩你叫兩個人去院部拿點藥過來,我們第一醫務室這邊儲備不夠了。”
馬小軍連忙道:“沒問題,我這就去辦!”他不敢耽擱,立刻叫人跑去廠醫院那邊拿藥。
葉玄戴上口罩,立刻準備治療:“先處理高熱的。曾柔,白玲,劉倩文,你們都休息一下,先去喝口熱茶緩一緩,這裡先交給我。”
三人也從早上一直忙到現在,沒得喘息。
曾柔點了點頭,趁機休息一會兒,待會兒還要輔助葉玄。
三人喝著葉玄特製的藥茶,僅僅一口,便覺得提神醒腦,精神振奮了不少。
與此同時,葉玄已經走到一個病患面前。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車工,臉色紫紅,呼吸急促。
葉玄伸手探了探額頭,燙得嚇人。
“師傅,症狀多久了?”
“快……快兩天了吧……”老車工一句話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
葉玄取出銀針,手速飛快,在老車工頸後幾個穴位迅速落針,手法快得只留下幾道殘影。
不過片刻,老車工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潮紅也褪去幾分。
做完這些,葉玄已走向下一個病人。
同樣的迅速落針,迅速控制病情。
這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不斷重複。
葉玄根本沒停過,一根根銀針起落,緩解著一個又一個病人的痛苦。
同時,白玲、劉倩文還有曾柔也在旁邊幫忙,給這些病人開藥服用,中西結合,以求更快見效。
隨著葉玄到來,第一醫務室這邊,大部分病患都得到了有效治療。
但是紅星軋鋼廠上萬人,不斷有人過來排隊,而其他醫務室則是門可羅雀,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連廠醫院那邊病房都快空了!
這也是沒辦法,第一醫務室那邊能治好,別人又不傻,怎麼可能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從廠醫院方向急匆匆趕來。
為首的是協和醫院的專家,還有紅星醫院院長曾廣孝、醫科大院長田有德等人,總共十幾位專家,此外還有軋鋼廠的楊廠長、副廠長等一眾廠領導。
他們剛剛結束一次短暫的會議,就立刻趕到了第一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