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秦淮茹一邊用一把破蒲扇輕輕扇著火,讓炭火燃得更均勻,一邊側過頭,聲音輕柔卻充滿真摯,“……謝謝你。”
“謝甚麼?”葉玄正專注地用一把小刷子,給碼放整齊的肉串細細刷上一層清亮的油脂,頭也沒抬,語氣自然,“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京茹的事。”秦淮茹目光柔和地看向屋裡隱約傳來笑聲的方向,“要不是你,她這輩子,大概真就……在金家莊那塊地上,跟著爹孃種一輩子地,然後嫁個莊稼漢,接著種地了。現在她能去讀書,能有機會變成有文化、有出息的人,我這個當姐姐的……”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微哽,但更多的是慶幸,“心裡頭,又高興,又……特別慶幸。”
她慶幸當初賈東旭相親時沒看上自己,更慶幸後來陰差陽錯嫁給了葉玄。
若是跟了賈家,那日子,真是“遭老罪了”。
葉玄抬眼笑了笑,火光在他眼中跳動:“京茹聰明,悟性好,是塊讀書的料子。讓她去讀夜大,是讓她走該走的路,不該被埋沒了。”
肉串被小心地架到爐火上。
滋滋滋!
油脂瞬間被高溫激發,滴落在通紅的炭塊上,騰起一陣陣帶著濃郁焦香的乳白色煙霧。
這誘人的香氣霸道地擴散開來,隨著晚風,迅速飄滿了整個小院。
中院賈家,一家人正圍坐在小桌旁,就著昏暗的燈光,啃著硬邦邦的窩窩頭,碗裡是見不到油星的炒鹹菜絲。
賈張氏猛地吸了吸鼻子,昏黃的眼睛瞪大了些:“誰家呢?這還沒到過年,就弄肉吃?會不會過日子!”
賈東旭也抬起頭,使勁聞了聞,喉結下意識滾動一下:“像是從後院飄過來的……可能是二大爺家吧?他是七級工,工資高,家裡寬裕。”
牛桂芬不冷不熱道:“劉海中工資高是不假,可他家裡仨小子,個個都是吃窮老子的年紀,就算有錢,哪能這麼捨得,三天兩頭吃肉?依我看,準是後院的葉家!除了他家,誰還有這本事?”
賈張氏跟著狠狠撇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嫉妒和不忿:“葉玄那個小王八羔子,一天天的就知道關起門來吃香喝辣!也不知道孝順孝順我這個老人家,白瞎了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好的,真是沒良心的東西!”
牛桂芬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聲音拔高:“孝順你?拿甚麼孝順?拿肉孝順你,好讓你吃飽了更有力氣在背後編排人家,說人閒話?一天天正事不幹,就知道陰陽怪氣、眼紅別人,也不嫌丟人現眼!”
賈東旭一看這陣勢,脖子一縮,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碗裡去,大氣不敢出。
這婆媳倆關係歷來緊張,像火藥桶,一點就著。
賈張氏被兒媳婦當著兒子面這麼數落,老臉頓時掛不住了,怒氣上湧:“你怎麼說話呢?!牛桂芬!你再怎麼說也是我們賈家明媒正娶進來的媳婦!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說話,你安的甚麼心?!”
牛桂芬寸步不讓,叉著腰:“我說的都是大實話!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到處惹是生非,罵完東家懟西家,咱們賈家雙職工家庭,至於把日子過成現在這副鬼樣子?名聲臭了不說,有點錢就讓你跟東旭闖禍賠光了!”
賈家確實是雙職工,按理說在這院裡生活水平應該排在前列。
可就是因為賈張氏這張惹禍的嘴和賈東旭不爭氣,不是賭博就是闖禍賠錢,讓賈家不但名聲狼藉,家底也快被掏空了。
賈張氏被噎得滿臉通紅,指著牛桂芬“你……你……”了半天,卻憋不出有力的反駁。
這段時間,她沒少在伶牙俐齒的兒媳婦面前吃癟,心裡氣得要命!
但兒子不頂事,她又沒了經濟大權,也只能暗自咬牙切齒。
賈東旭眼看老孃被懟得啞口無言,戰火有可能蔓延到自己身上,連忙硬著頭皮打圓場:“好了好了,媽,桂芬,都少說兩句,吃飯,吃飯要緊。那個……過兩天,等發了工資,我去割點肉回來,咱們也好好吃一頓!”
一聽到“肉”字,賈張氏臉上的怒色瞬間被貪婪取代,眼睛亮了:“哎!就是!是得買點肉!好好補補身子!再買幾個大蘿蔔,我跟你說,蘿蔔燉肉,那蘿蔔吸飽了肉汁,比肉都香!”
賈東旭連忙點頭應承:“媽你放心,到時候咱們也燉上一大鍋,香噴噴的,讓院裡人也看看咱們賈家的體面!”
牛桂芬卻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潑下冷水:“吃肉?還想著吃肉?這個月工資得存起來應急!一天天就知道做夢!”
她這一發火,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賈東旭像個挨訓的孫子,頭低得快要碰到桌面,根本不敢吱聲。
他賭博欠債、跟人打架賠的錢,幾乎把家底折騰空了。
好不容易盼到發工資,想偷偷買點肉解饞的念頭,在牛桂芬嚴厲的管家作風下,根本不敢提。
如今家裡是牛桂芬當家,錢攥在她手裡,母子倆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繼續悶頭啃著乾硬的窩窩頭。
賈張氏越想越憋屈,嘴裡寡淡的鹹菜和粗糙的窩頭難以下嚥。
她已經好些天沒沾過葷腥了,肚裡的饞蟲被後院飄來的肉香勾得咕咕叫。
“不行,得想點辦法弄點肉吃!不然,老孃就得餓瘦了!”賈張氏眼珠子轉了轉,“得去跟老易敘敘舊,怎麼也得從他那兒弄點肉過來解解饞!”
後院裡,燒烤盛宴已然開始。
小小的鐵皮爐子成了焦點,炭火正旺。
葉玄熟練地翻動著肉串和蛇段,秦淮茹在一旁打著下手,適時遞上調料。
秦京茹和婁曉娥已經搬了小馬紮圍坐在旁邊的小矮桌旁,桌上擺著幾盤清爽的拍黃瓜、拌西紅柿,還有烙得金黃的餅子。
“來,第一把好了,嚐嚐鹹淡。”葉玄將幾串烤得微微焦黃、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先遞給秦京茹。
秦京茹笑著接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熱氣,然後咬下一小塊,細細咀嚼。
下一秒,她眼睛瞪得溜圓,含糊不清地驚呼:“唔!好……好吃!姐夫,你這手藝絕了!比我們村裡紅白事請的廚子烤得還香!”
婁曉娥也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羊肉外焦裡嫩,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地滲入肌理,她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這味兒,真地道!我看比東來順的烤肉都不差啥!”
“嗨,哪有那麼誇張,就是隨便烤烤,火候到了自然香。”葉玄謙虛地笑笑,手上翻烤的動作不停,沉穩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