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炕頭上坐著的一位頭髮花白、精神卻矍鑠的老婆婆。眯著眼仔細瞧了瞧葉玄,拍著炕沿笑道:“哎呦,這就是京茹整天唸叨的葉醫生?咱們家的大恩人!模樣真俊,本事還這麼大!”
葉玄忙上前微微躬身:“奶奶好,您老身體還硬朗?”
“硬朗,硬朗!”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目光在葉玄和滿臉通紅的秦京茹身上打了個轉,忍不住脫口而出,“多好的後生!要是我們家京茹能有這福氣嫁給你就好咯……”
“奶奶!”秦京茹羞得跺腳,臉更紅了,“這都新社會了,不興說這個!”
老太太也自知失言,拍了下自己的嘴,笑道:“唉,老糊塗了,新社會不講老黃曆。葉醫生別見怪,快坐快坐!”
屋裡,人很多。
秦京茹有一個哥哥,四個姐姐,她排第六。
四個姐姐都嫁人了,哥哥是排行第五,大名秦五哥,娶了媳婦,還有三個孩子。
孩子比較怕生,看到葉玄他們躲在大人身後不敢說話。
葉玄客氣地從兜裡取出一大包奶糖,分給秦京茹還有三小孩。
“謝謝姐夫。”秦京茹拿著糖,心裡甜絲絲的。
“小多子,小凳子,小春子,還不快叫葉叔叔。”秦五哥連忙道。
“葉叔叔好。”三個孩子拿著糖,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
一屋子人頓時笑聲一片,氣氛熱鬧又溫馨。
秦家準備的飯菜果然豐盛,有肉有魚,還有自家醃的鹹菜、新蒸的饃饃,在這年月算得上是極高的招待了。
飯後,秦達康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葉醫生,家裡就西廂房這兩間空屋還算寬敞,委屈你們擠擠了。”
葉玄立刻道:“秦叔別這麼說,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我看這樣,她們三位女同志住一間,我隨便找個地方搭個鋪對付就行。”
“那哪成!”秦達康直搖頭,“這大冬天的,地上寒氣重,睡一晚非得凍病不可!”
“就是,姐夫,您可是義診大夫,要是凍壞了,咱們可沒法跟鄉親們交代。”秦京茹表示反對。
這麼好的姐夫睡地鋪,像話嗎?
實在不行,就跟自己睡一屋!
白玲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我們三個和京茹妹子擠一擠?葉醫生單獨住一間?”
秦京茹連忙搖頭:“這可不行,我那屋炕不大,睡四個人太擠了,翻身都難。”
眾人又為難了。
秦京茹眼珠一轉,目光在葉玄和曾柔之間掃過,忽然道,“要不這樣,我跟白醫生、劉醫生睡我那屋。葉醫生和……曾醫生都是醫生,正好住西廂房另一間,晚上還能交流一下病情啥的。”
“這也行?”這話一出,葉玄愣了下,下意識看向曾柔。
只見曾柔的臉頰瞬間飛上紅霞,眼神有些慌亂地垂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兩人雖已私下確定了關係,但如此公開且“名正言順”地同處一室,還是讓她羞澀不已。
白玲和劉倩文對視一眼,倒是覺得這安排合理。
這年頭條件艱苦,出差在外男女同事分住一屋的情況並不罕見,中間拉個簾子便是。
白玲點點頭:“我看行。葉醫生和曾醫生住一起,有事也好商量。”
劉倩文附和道:“我也覺著可以。”
葉玄見大家都這麼說,再推拒反而顯得刻意,便沉穩地點了點頭:“好吧。只是……要委屈曾醫生了。”
“沒……沒關係。”曾柔耳根都紅透了,聲如蚊蚋,心裡卻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撞得她心慌意亂。
“好了,就這麼定了!”秦京茹喜笑顏開,為自己的機智感到驕傲。
鄉下歇得早,晚上九點,整個村莊已陷入一片靜謐的黑暗,唯有零星犬吠點綴。
西廂房的屋裡,一盞如豆的煤油燈散發出昏黃朦朧的光。
炕中間拉了一道厚實的粗布簾子,將空間一分為二,兩邊都已鋪好了乾淨的被褥。
曾柔洗漱完畢,僵著身子坐在炕沿,指尖微微發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簾子那邊傳來葉玄翻動被褥的細微聲響,更讓她心跳如鼓。
“曾醫生,”葉玄溫和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打破了令人心慌的沉默,“你睡左邊,我睡右邊。今天累了一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嗯……好。”曾柔如蒙大赦,連忙輕聲應下,幾乎是挪上了炕,迅速鑽進自己被窩,背對著簾子方向,全身繃緊,一動不敢動。
直到聽見另一邊葉玄也躺下的動靜,感受到簾子另一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平穩呼吸聲,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臉頰卻依舊滾燙。
“葉醫生,你睡著了嗎?”曾柔小聲試探,心臟怦怦亂跳。
“還沒有。”葉玄輕聲開口。
跟這麼一個大美人在一個炕上,自己要是睡成死豬,那跟傻子有甚麼區別?
黑暗中,氣氛十分微妙。
隨後,只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曼妙的身影爬了起來,飛快鑽進另一個被窩。
“怎麼了?”
“有點冷。”
曾柔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居然這麼大膽。
就在今晚,她要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葉玄,成為他的女人。
只有這樣,將來才不會後悔。
“葉玄,愛我。”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秦家莊隊部大院外就已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葉玄醫術高超、仁心仁術的訊息,一夜之間如同長了翅膀,不僅傳遍本莊,連鄰近的王家莊都有不少人聞訊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