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會議室。
“他們想在元旦節這天製造恐慌……事情大概就是這樣。”葉玄把得到的情報快速彙報了一遍。
宋所長猛地一拳捶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跳了跳:“他們想在四九城、在元旦搞爆炸?瘋了嗎?!”
市局刑偵隊長趙建設眼神凝重:“目標不會是小地方。元旦當天,天安門廣場有活動,各廠礦企業有慶典,劇院、文化宮都有聯歡。任何一個地方出事,傷亡不可估量,政治影響更是災難性的。”
劉倩文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日曆,擔憂道:“今天二十六號,離元旦還有五天。”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煙霧無聲繚繞。
五天,這個數字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
“找!”宋所長聲音發狠,“發動所有力量,全城排查!重點是廢棄廠房、倉庫、獨門獨院,還有戶籍裡腿腳有殘疾的人員……無論如何也要找到瘸子!”
“怕是來不及了。”趙建設搖了搖頭,“四九城太大,瘸子如果存心躲藏,靠撒網式排查,五天時間連東城區都篩不完。”
“那你說怎麼辦?”宋所長蹙眉道。
會議室再度沉默,氣氛十分凝重。
時間緊,任務重,一時半會兒誰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一旦讓敵特先找到瘸子,後果不堪設想!
葉玄忽然開口:“麻六在黑市混了十幾年,三教九流認識得多,耳朵也靈。也許他知道瘸子在哪。”
眾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怎麼把這號人物忘記了。
麻六作為黑市情報販子,跟瘸子這種人肯定有來往。
宋所長沉聲道:“那是個老油子,抓進來兩天了,審了七八輪,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說辭。”
趙建設也一臉為難:“麻六不是一般的敵特,嘴巴很嚴,可不會輕易開口啊。”
該用的手段他們也用了,依舊沒有甚麼收穫。
麻六的心理素質非常好,一時半會兒難以攻破。
想讓他乖乖配合找人,怕是比登天還難。
萬一麻六故意給出虛假情報,後果恐怕更嚴重!
“讓我試試。都是‘大夫’,也許能聊點不一樣的。”葉玄忽然說道。
身為一名醫生,心理學自然也是要有所瞭解的。
對於那些頑固分子,常規手段未必好使。
攻心沒準會有奇效。
宋所長和趙建設對視一眼,而後緩緩點頭。
畢竟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倒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葉玄試一試。
麻六如果仍不配合,那就只能上手段了!
審訊室,燈光昏黃。
“同志,我真就是個江湖郎中,混口飯吃……那些管制藥品是我糊塗,我認罰,但別的我真不知道啊……”麻六縮在木頭椅子上,跟兩個年輕民警繞圈子。
就在這時候,葉玄和劉倩文進來。
麻六眼珠轉了轉,連忙哭訴道:“長官!我真是冤枉啊,該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
“怎麼樣了?”劉倩文低聲問道。
“所長,還是老樣子,車軲轆話。”
劉倩文點點頭,示意他們先出去休息。
“砰”的一聲輕響,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麻六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在葉玄這個生面孔上多停了幾秒。
葉玄拖了把椅子,從兜裡摸出煙盒,自己叼上一根,又朝麻六示意了一下。
麻六連忙擺手,腰彎得更低:“不會抽,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葉玄也沒勉強,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麻六。
麻六被看得有點發毛,訕笑道:“這位長官……我都交代清楚了,真的,不信您問宋所長……”
“繼續。”葉玄吐出口煙。
“說甚麼?”麻六一愣。
“往下說。”葉玄語氣平淡。
“長官……您……您想問甚麼,您儘管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麻六徹底懵了,這甚麼路數?
“很好,繼續說。”葉玄身體微微後靠,一臉淡定地抽著煙。
“這……從哪兒說起啊?我……我叫麻六,保定人年生人,小時候家裡窮,種地的……”麻六一時摸不透葉玄的心思,只得繼續繞圈子。
他絮絮叨叨說開了,從出生說到逃荒,說到跟人學認草藥,說到來四九城擺攤。
盡是些雞毛蒜皮、或者公安早就掌握的邊緣資訊。
語速不快不慢,既不敢停,也不敢說得太快露出破綻,明顯是在拖延和試探。
葉玄就這麼聽著,偶爾抽口煙,臉上沒甚麼表情,也不打斷。
劉倩文站在門邊,也不明白葉玄想幹甚麼。
“……後來,後來就在黑市那兒,給人看看小傷,賣點草藥……長官,我真是第一次幹那些出格的事,一時糊塗啊……該說的,真的都說了……”
麻六說了足有三十多分鐘,把自己半生履歷像流水賬一樣過了一遍。
半包煙抽完,葉玄把菸蒂慢慢按滅在帶來的搪瓷缸裡,終於開口:“可以了。”
“謝謝長官,您真是青天大老爺。”麻六如釋重負。
“態度不老實,蓄意隱瞞重大情節,對抗審查。”葉玄一臉淡漠,“可以槍斃了。”
“槍……槍決?!”麻六猛地瞪大眼睛,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長……長官!不能啊!我……我都說了啊!我坦白了啊!政策不是坦白從寬嗎?!”
葉玄板著臉道:“給你機會你不珍惜!東拉西扯,避重就輕,這叫坦白?你這是在浪費政府的時間,消耗政府的耐心!你的問題,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我清楚甚麼啊!”麻六真的慌了,葉玄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葉玄一句話不說,起身準備走人。
這一出心理戰,直接讓麻六崩了。
“長官!再給次機會!您問!您問甚麼我說甚麼!絕不敢有半點隱瞞!求求您!我家裡還有七十老母……”
“最後一次機會。”葉玄目光如刀,“‘瘸子’,是誰?”
麻六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對方直接點出了“瘸子”!
公安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不想說就算了……”
“我說,我坦白……”
半小時後,葉玄將一張畫像放到宋奇和趙建設面前。
紙上是一個約莫五十多歲、面容陰鷙、臉頰瘦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