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家的田埂上,張老二正光著膀子犁地。
他面板黝黑,一身腱子肉繃得緊緊的。
兩畝多地,他已經犁了大半。
這活給乾的,比牛都給力。
“老二!停一停!別犁了!”
老九一路跑來,站在田坎上,扯著嗓子喊,聲音都快劈了。
張老二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一臉疑惑:“老九,我這身子骨好得很,看甚麼醫生?”
“有沒有病,去了就知道!”
老九跑下田埂,一把奪過犁把,“這次來的是神醫!甚麼疑難雜症都能治!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你還猶豫啥?”
張老二看了一眼沒犁完的地,有點犯難:“可這還差一點沒犁完……”
“先停了!以後再犁!治病要緊!”老九說著,拽著張彪就往村部跑。
“等會,老子鞋還沒穿呢。”
“還穿鞋?晚了人家就得休息了。”
張老二也顧不上穿鞋,光著腳,滿腿泥巴“吧嗒吧嗒”地甩著,愣是被老九拽著跑了起來。
張老二光著腳跑到村部,滿腿泥巴還沒擦,一眼就瞅見排隊的刁老大。
鷹鉤鼻、禿頂,站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刁山這老東西!早上還說醫療隊是幌子,現在倒自己湊過來治病!讓老子去給陳書記犁地,合著是想支開我,自己偷偷來佔便宜?”
張老二十分不滿,不情不願的排到後面。
他打定主意,一會刁老大要是查出個甚麼,自己非得好好地嘲諷一番。
誰讓這老小子不厚道!
隊伍慢慢往前挪,刁老大也跟著往前走,表情有些掙扎。
主要是怕大庭廣眾下查出隱疾,這張老臉往哪擱?
弟兄們以後還聽不聽自己的號令?
更重要的是張老二那小子,可是時時刻刻想取代自己。
這要是讓他抓住機會,不得往死裡擠兌自己?
想著想著,就輪到刁老大,他磨磨蹭蹭走到葉玄跟前,喉結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葉……葉醫生,您幫我看看。”
大魚終於上鉤了!
宋奇和鄭月霞站在不遠處,手心都攥出了汗。
旁邊的公安互相遞了個眼神,眼裡滿是震驚。
這刁山可是出了名的謹慎陰險,居然真被葉醫生的醫術勾來了!
葉玄一臉從容:“你這毛病,跟年輕時候的不良作風脫不了關係,導致身子虧空得厲害。”
刁老大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人戳中了心窩子。
他年輕時在上海灘給人當打手,成天花天酒地,確實掏空了身子。
但是他隱瞞的很好,連身邊弟兄都不知道!
這個年輕的葉醫生居然光看一眼就猜中了?
看來是真有本事的人。
刁老大腦子轉的飛快,瞬間收起了那點僥倖,腰桿不自覺彎了彎,強裝鎮定:“葉醫生果然是神醫!年輕時候不懂事,把身子造壞了,現在我早就改了,您可得拉兄弟一把!”
旁邊的村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刁老大,你都五十多了,葉醫生才二十來歲,你也好意思跟人家稱兄道弟,真夠厚臉皮的!”
張老二抓住機會立刻擠兌:“還有,你這人多少有點投降派,幹啥啥不行,繳械第一名。”
村民們跟著鬨笑,刁老大的臉瞬間紅到脖子根,卻懶得反駁,現在治病要緊,臉算甚麼?
“小葉醫生,您別往心裡去,只要能治好我這毛病,讓我像正常人一樣,您讓我幹甚麼都行!”
“沒關係。”
葉玄輕輕擺手,而後從藥箱裡摸出銀針,指尖捏著針尾轉了轉,“我給你扎三針,往後你規律作息,早起早睡,毛病自然會好。對了,晚上還得再來扎一次鞏固。”
刁老大心裡頓時警惕起來,晚上來村部,家裡怎麼辦?
可轉念一想,家裡有吳老三盯著,應該出不了事。
再說,就差這最後一步,要是能治好,這點風險算甚麼?
葉玄見刁老大猶豫,立馬加了把火:“來不來是你的事,明天醫療隊就去其他村了。”
一聽醫療隊要走,刁老大心裡一急,咬牙道:“行!晚上我一定來!”
葉玄敲了敲桌子,認真道:“刁兄,把後腰撩起來,我先給你扎針。”
“這個……疼嗎?”
刁老大心裡發虛,磨磨蹭蹭不肯動。
旁邊的老九立馬接過話茬:“大哥,真不疼!我剛才扎完還覺得舒服呢,不信你問老十!”
老十也跟著點頭,一臉誠懇:“是啊大哥!針剛紮下去有點麻,之後就鬆快了,一點不疼!”
“嗯。”刁老大將信將疑地撩起衣服,剛露出後腰,葉玄的銀針“咻”地就紮了下去。
下一秒,刁老大突然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哎喲!疼死我了!老九老十你們倆混賬東西!這叫不疼?!”
老九老十滿臉委屈,你看我我看你,他倆是真不疼啊!
葉玄一臉平靜:“刁兄,你身子太虛,對痛感更敏感,忍忍就好。去那邊坐著,十分鐘後拔針。”
刁老大疼得齜牙咧嘴,可坐了沒兩分鐘,突然愣了,後腰的痛感慢慢變成了溫熱,之前總有的發緊感居然散了!
“葉醫生,您這針……還真管用!”
張老二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還覺得這個葉醫生是吹出來的,這會兒見刁老大真有好轉,便也不再懷疑了。
沒多久便排到了張老二,他忙伸手道:“葉醫生!您也給我看看!”
葉玄搭著他的脈,沒兩秒就收回了手。
張老二心裡一鬆,開口道:“葉醫生,能治嗎?”
葉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大便失禁不算甚麼大毛病,我能治。”
這話又讓全場靜了一秒,接著爆發出更響的鬨笑!
“張老二,難怪你換褲子換得勤,原來是這毛病!”
“難怪你犁過的地不用施肥,合著是這麼回事啊!”
“以後犁地可得離遠點,別把地裡的菜都燻著了!”
刁老大抓住機會,狠狠地嘲諷回來。
院裡又是一陣快活的笑聲。
這兩人本就是貌合神離,暗地裡可沒少較勁。
張老二一門心思想取而代之,自己當老大。
刁老大也時常想徹底架空張老二,保證自己的權威。
軍統內部鬥爭、消耗,由來已久。
說白了,就是不信任,為了防止有人叛變,故意這麼安排的。
張老二的當場社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這腸胃毛病纏了好幾年,總莫名其妙拉肚子,還總控制不住。
“你這是年輕時玩的太花,又胡吃海喝,最後把腸胃搞壞了,治好了能少受點罪。”
葉玄卻沒理會他的窘迫,一本正經地說:“我給你扎兩針,晚上再來一次鞏固。”
宋奇和旁邊的公安看得一陣無語,嘴角直抽。
沒想到這小小的夾皮溝,竟然湊齊了臥龍鳳雛。
不過這樣也好,敵特越蠢,晚上的行動就越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