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她呼吸一滯,身子繃緊,掙扎如困獸,可那手紋絲不動。
林海唇角微翹,笑意不達眼底:“羅小姐,咱倆無冤無仇,你這殺氣,倒像是我刨了你家祖墳。不過提醒一句——你這條命,現在就掛在我手指頭尖上,抖一抖,就斷。”
她臉色倏然發白,眸中驚意翻湧。
自己引以為傲的身法,在他眼裡竟像慢動作回放……
難怪能從先天堆裡殺出血路——真不是靠嘴硬混出來的。
林海垂眸掃她一眼,嗓音壓低,帶著點懶散的蠱惑:“聊個合作?如何?”
她冷笑:“合作?萍水相逢,你當我是傻子?”
“截教大弟子,”他語氣平平,卻字字砸地,“你是蜀山的。靈藥歸我們共取,我讓師父留一枚給你——夠你破入化勁。代價?五年聽調,不叛、不洩、不反。五年一到,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羅雲兒呼吸一頓,眼底掠過亮光。
但轉瞬,她又繃緊下頜:“截教?誰信?你拿甚麼證?”
林海嗤笑一聲,腕間靈光微閃:“這牌子,是隨便誰都能糊弄過去的?”
她盯著那抹幽光,喉頭微動,終於徹底信了。
沉默兩息,她一字一句:“好。只要我能踏進化勁……我入截教。”
“痛快!”林海松手,指尖撤離。
羅雲兒抬手揉了揉頸側,指尖泛紅,聲音冷得結冰:“現在,告訴我——你師父,是誰?”
“通天教主。”他答得雲淡風輕。
她眸光驟凝,片刻後,頷首:“好。一諾,千金。”
……
夜色濃稠,星子浮在墨藍天幕上,亮得扎眼。
密林深處,一座木屋靜立。
林海盤坐榻上,吐納如淵。
吱呀——
門被推開。
“誰?”他雙目驟睜,寒光迸射,聲如刀鋒。
黑裙曳地,羅雲兒緩步而入。腰線收得狠,裙襬盪開時,暗香浮動。
林海眸光一閃。
美是真美——冷月照雪,不染塵俗,活脫脫天外飛仙。換個人早看得心猿意馬。
但他心湖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欠奉。
她瞥見他眼中那一瞬灼熱,忽而嗤笑:“少用這種眼神看我。等我化勁那天,第一個殺你滅口。記住了——我的事,你若漏半個字……”
頓了頓,紅唇輕啟:
“立刻滾,別等我動手。”
林海聳肩,懶洋洋扯了下嘴角:“想太多。我對姑娘向來手軟,尤其——是你這樣的。”
林海視線一偏,直接釘在羅雲兒指尖那枚剔透如冰的戒指上。
“這戒指裡,該是刻了傳送陣吧?”他頓了頓,唇角微揚,“行了,正事,可以聊了。”
羅雲兒眼皮都沒抬,指尖一勾,戒指“啪”地彈進林海掌心。
“裡面全是靈藥資料——二十三種,帶圖、帶年份、帶禁忌,連怎麼採、怎麼封、怎麼煉都寫明白了。”她嗓音懶懶的,尾音卻像刀鋒刮過青石,“三天內給我準信。逾期不回?別怪我親手摘你丹田。”
話音落地,她腰一擰,裙襬旋開一道流風,人已飄出三丈遠,背影搖曳生姿,像一簇勾魂的火苗。
林海掂了掂戒指,神識一沉——
真有!密密麻麻,圖文並茂,連某株“霜心蘭”根鬚朝哪邊彎、沾不得晨露都標得清清楚楚。
“靈藥……”他低笑一聲,眼底卻亮得灼人。
之前翻爛了三座藏經閣,查遍十七本殘卷,結果全是些“養氣草”“回春藤”之類糊弄外門弟子的貨色。
——廉價、常見、煉廢丹都嫌浪費火候。
可眼前這份,是真東西。
他翻身盤坐,閉目凝神,一坐就是兩天兩夜。
第三日破曉,林海睜眼。
眸子清亮如洗,指間靈光一閃,二十多株靈藥整整齊齊收進儲物袋,袋口一系,起身推門。
“喲~小懶蟲醒了?”羅雲兒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嗑瓜子,瓜子殼吐得又準又脆,“昨兒戌時就熄燈,睡得比山豬還沉!”
林海笑著頷首,開門見山:“這附近,有沒有靈氣特別扎眼的地兒?比如……潮得能擰出水來那種。”
“潮?”羅雲兒嗤笑,指尖朝南一劃,“我家這破院子?呵,勉強算個‘靈氣漏勺’。往南百丈——有條峽谷,風一吹,靈氣直往鼻子裡鑽,嗆得人想打噴嚏。”
“峽谷?”林海眼神一利,“具體在哪兒?”
“空氣都在抖。”她斂了笑,聲音壓低,“那地方……活像大地裂開的一道口子,底下埋著個喘氣的靈脈。”
“帶路。”林海轉身就走,半個字不拖泥帶水。
羅雲兒眯眼盯他三秒,忽然哼笑:“行啊,陪你瘋一回。但記牢了——答應我的事,敢放我鴿子,我就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泡酒。”
林海沒接話,只抬了抬下巴。
她甩袖起身,率先邁步。
他腳步不緊不慢,踩著她影子的尾尖,進了山。
一炷香不到,峽谷到了。
風裹著甜香撲面而來,不是花香,是靈氣凝成的霧氣在呼吸。
林海吸一口氣,渾身毛孔“唰”地張開,暖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像曬足了三天太陽。
羅雲兒已踏進谷口,邊走邊說:“裡頭有條河,水是紅的——不是染的,是靈力太暴,把水都燒沸了,蒸出來的血霧。”
“血霧靈泉?”林海眉峰一挑。
這種泉眼,沒個兩三百年溫養,根本壓不住那股躁勁。
——妥妥的寶地。
“跟緊。”羅雲兒頭也不回,裙裾掠過青苔石階。
林海一步不落,跟著她往裡鑽。
百步之後,視野驟然一敞。
潭!
碧得瘮人,綠得發亮,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帶著甜香的霧氣。
潭邊野花炸開一片,紅的妖,紫的豔,金的燙,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
“喏,血紋花。”羅雲兒已蹲在潭邊,手指一捏一揚,一把黑土灑進水裡。
清水瞬間泛起猩紅漣漪,血霧騰地漫開,眨眼吞盡整片潭面。
下一秒——
潭底白光刺破血霧,一株通體赤紅、葉脈如血絲纏繞的花,緩緩浮出水面。
“就是它。”林海呼吸一滯。
羅雲兒歪頭一笑,指尖朝花一勾:“摘吧。手別碰水——這玩意兒專克靈力,沾上一滴,你丹田當場啞火。”
林海點頭,縱身躍入潭中。
指尖剛觸到那柔韌莖稈——
“嘶!”
他猛地抽手,臉色“刷”地白了一瞬。
“邪門……”他盯著指尖那道轉瞬即逝的暗紅印痕,喉結滾了滾,“這花,會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