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踏入大殿時，十二金仙已端坐兩列，太乙真人捻鬚含笑，通天高踞雲臺之上，袍袖微垂，目光如淵。
“弟子拜見師父。”林海躬身行禮。
通天頷首，抬手示意他落座。
“師父召弟子前來，可是有要事吩咐？”林海抬眼掃過滿殿仙容，最後停駐在通天臉上。
這陣勢，顯然不是尋常講道。
通天唇角微揚，卻透著幾分無奈：“此番喚你，是想請你回自己洞府，辦一場為期三十日的集訓——既錘鍊門下弟子，也助你那些摯友夯實根基、突破瓶頸。”
話音剛落，諸仙紛紛應聲附和，聲如松濤。
林海眸光微閃，略感意外——原以為是甚麼驚天變故，竟是這般務實之事。
通天目光一沉，聲音漸重：“此次集訓，不講虛文，只看實效。截教三千徒眾，人人皆須淬火成鋼。天賦再高，不勤不礪，終是鈍鐵；根基再淺，肯拼肯熬，亦可鋒芒畢露。若連基本戰力都撐不起來，談何立足萬界之巔？”
林海心頭一震。
這話平實，卻字字如釘。
截教表面鼎盛，實則精銳僅千餘，餘者或滯於中階，或困於心障，戰力參差，隱患深埋——這正是通天多年難解的心結。教門若想真正凌駕諸天，便不能只靠幾個尖子撐門面，而要讓每一塊磚都硬如玄鐵。
“弟子謹遵法旨。”林海垂首應道，語氣篤定。他知道，師父還有後話。
“既已明瞭，散了吧。”
通天拂袖起身，身影淡去如煙。
眾仙拱手告退，衣袂帶風，步履從容。
待殿門合攏，萬籟俱寂，林海獨坐蒲團，閉目調息。神識如細網鋪開，悄然掃過周遭——
此處乃玉虛宮，通天教主閉關禁地。
詭異的是，此地竟無半絲靈氣遊走，連最微弱的符紋波動也杳然無蹤，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抽乾，只餘下厚重如鉛的死寂。必是絕頂禁制所覆，滴水不漏。
“咦？”
他眉心微蹙，忽覺元神深處泛起一陣細微震顫，似有低語縈繞，牽引著他望向殿角——
一株古樸菩提樹靜靜佇立，枝幹虯勁，葉色蒼翠。樹影之下，一枚青瑩瑩的種子靜靜臥著，宛如初生朝露，晶瑩欲滴。
林海雙目倏睜，神識瞬息而至，裹住那枚菩提種，輕輕托起。
“菩提子？怎會在此？”他低聲自語。
此樹生於混沌初判之時，曾孕混沌鍾這等開天至寶，更是鴻鈞老祖本命靈根。而這枚種子，正是混沌鍾殘片所化，蘊藏造化本源，堪稱無上奇珍。
可據典籍所載，菩提子早已隨鍾隕而枯寂千年……眼前這棵，卻鮮活得如同剛剛離枝。
“莫非……它與混沌鍾殘魂尚未斷聯？”林海心頭一凜。
念頭一閃即逝，他不再遲疑：“既是機緣，便收下。”
話落，張口一吞——
“咔嚓！”
脆響如春冰乍裂，菩提子入口即化，霎時間，一股溫潤磅礴的造化洪流衝入四肢百骸！
五臟如沐甘霖，經脈似被重鑄，血肉深處迸發出野火燎原般的生機——他的筋骨在鳴響，皮膜在繃緊，每一寸肌理都在蛻變、拔升，朝著不可測的強度，悍然躍進。
他的修為已穩穩踏入金丹巔峰，靈力充盈如海，氣息沉凝似嶽。
“呼——”林海緩緩吐出一口灰白濁氣，眉梢微揚，唇角不自覺地向上牽起。
拼著九死一生闖進洪荒腹地，只為尋得那枚菩提種，果然沒白冒這場險。
“嗯？”他忽地一頓，目光驟然凝住——半尺之外，一塊殘缺的黑鐵古鐘靜靜浮懸，通體幽暗如墨，表面裂痕縱橫，卻隱隱與他丹田深處共鳴震顫。
“莫非……真是混沌鐘的遺骸？”他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心口卻咚咚擂響。
他仔仔細細掃過周身上下，連指尖髮梢都未放過，確認再無異樣，這才轉身步出玉虛宮。
“大師兄。”
剛踏出殿門，太乙真人迎面而來。
“師弟，有事？”
林海側首，望向趙公明。
“大師兄，教主傳諭，訓會定在明日寅時初刻。”
趙公明垂手而立，語氣恭謹。
林海略一頷首：“嗯，我即刻回洞府閉關。”
他素來話少，神情疏離，尋常弟子見了他，往往繞道而行——不是怕他，是實在不知如何開口，更不敢貿然搭話。
“且慢。”趙公明忽然抬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有事？”林海駐足，眸光清冷，帶著一絲詢問。
“大師兄，可否……”
“有屁快放，磨嘰甚麼？我又不是你娘，還得哄著你開口？”林海眼皮都沒抬，直接截斷趙公明的話茬。
趙公明喉結上下滾了滾，手指悄悄掐進掌心，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是……訓會那邊，來了位姑娘，想請您親自點撥一二。”
話音剛落，他耳根子就燒了起來，眼神亂飄，活像偷吃了供果又被抓包的童子——這事確實離譜，可教主金口一開，他連打個磕巴都不敢。
“哦？哪位？”林海斜睨一眼。
“無當聖母的女兒，羲月仙子。”
“哈？她要拜我？”
“對。大師兄，這丫頭脾氣是有點擰，但根骨是真的邪門，悟性一騎絕塵。您要是肯帶，不出百年，洪荒年輕一輩裡，她能橫著走。”
林海沒接話，指尖在膝頭輕輕敲了兩下。
半晌，忽地一笑：“所以……師弟，你該不會暗戀人家吧？”
“咳！咳咳咳——！”趙公明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臉紅得像剛蒸熟的蟹，“大師兄莫要信口開河！我、我連她裙角都沒瞧清楚過！”
“逗你呢。”林海擺擺手，朗聲一笑，“行，這徒弟，我收了。”
話音未落，人已騰空而起，衣袍翻飛，只留趙公明傻站在原地，嘴微張，瞳孔地震。
回洞府後，他盤腿一坐，吐納調息。
“轟——！！”
體內一聲悶雷炸響，混沌氣浪轟然爆發，如潮水般漫出洞府，裹住整座山頭。
短短几炷香，修為瘋漲，瓶頸咔嚓碎裂——太乙金仙，成了。
戰力飆升四倍，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緩緩睜眼，眸中寒光如刃。
“混沌鍾……你總算肯露面了。”他輕嘆。
右手一翻，一柄烏黑小劍浮於掌心，劍身吞吐著細碎的混沌紋路。
“去。”
手臂輕揚——
那縷殘片化作一線幽光，“嗖”地撕裂虛空，眨眼沒了影。
這是他在玉虛宮廢墟里刨出來的唯一一塊混沌鍾碎片。如今修為夠了，它才真正認主。
“咻——”
破空聲猶在耳，人影早杳。
林海靜立良久，才低聲道：“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另外三塊，我遲早得親手挖出來，一塊不落，拼回完整的鐘。”
語氣平緩，卻像刀刮過玄鐵。
接下來的日子，他埋頭啃《誅仙劍典》和《戮仙訣》。
這兩本，是從鴻鈞老祖道場順來的壓箱底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