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她忽然追問，目光銳利如劍。
“林海。為尋盤古斧而來。”他答得乾脆。
“盤古斧？”她眉峰一蹙，上下打量他幾息，終是輕嘆一聲：“此斧非器，乃道之具象。你……還不配觸碰。”
話音落下，她眼簾垂落，再不看他。
林海心頭一沉。
原來真不是隨便拿的？
他默然片刻，拱手躬身：“前輩，若此斧真有這般分量，晚輩斗膽請教——它究竟承載何等大道？”
“你想聽甚麼？”她聲音淡如止水。
“它能做甚麼？”林海直問。
“你可知，方才踏進此地，已踩在禁忌邊緣？”她眸光微抬。
“不知。”
他搖頭。
“不知者，不配知。”她緩緩起身，白衣曳地，俯視如神臨凡塵。
“若你此刻棄斧離去，我可為你破一劫，續一線生機；若執意強求……唯有一死。”
林海面色驟然發白。
“我不信世上真有人不怕死——前輩若不肯說，怕是自己也信不過這說法吧？”他咬牙，字字清晰。
“呵……”她搖頭，眸中竟浮起一絲悲憫，“既如此，送你歸塵。”
素手揚起，掌風未至，虛空已裂開蛛網般的暗痕。
“且慢！晚輩與前輩素無瓜葛，何至於取我性命？”林海急退兩步，額角滲汗。
“無仇？”她冷笑，“可知多少修士為爭斧骸骨成山？”
“可知多少大能因觸斧而神魂俱滅？”
“盤古斧，劈混沌、定陰陽、孕萬靈、啟新紀——它不是兵器，是天地胎心！”
“而你？心不純、道未立、命格駁雜，連斧靈一息都承不住！”
“你若強奪，諸天崩裂，萬界重歸虛無！”
她聲如驚雷，震得洞壁簌簌落灰，神情卻像看著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哦……說了半天，其實就想讓我放手？”林海撓了撓後腦勺。
她冷哼：“正是。”
“那我要是偏不放手呢？”他抬眼，目光灼灼。
她柳眉一凜：“——那就死。”
林海唇角一揚，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哦？想讓我死？就憑你這點道行，怕是連我衣角都碰不著！”
他丹田一震，雄渾法力如怒潮奔湧，霎時席捲周身，鋒芒似劍，寒意逼人！
“真要攔我？”他眼尾微壓，眸光冷得像淬了霜。
“放肆！”她厲聲斷喝，“今日盤古斧，你休想染指半分！”
“呵，未必。”林海嗤笑一聲，語帶鋒刃，“莫非你還不知——我已踏破化神門檻？而你，不過金丹初成罷了。”
“哼，化神又如何？在我面前，照樣不堪一擊！”女子冷然嗤鼻。
“盤古斧，前輩今日必須交出。”林海聲音斬截，不容置喙。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潰散，鯤鵬九變已然發動，原地只餘一道殘影！
再現身時，他已貼至女子身側，毫不遲疑，一拳破空轟出，直取她肩頸要害！
轟——！
巨響炸開，氣浪翻卷，林海竟被一股沛然反震之力掀飛數十步，踉蹌落地。
他穩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見那道纖細身影靜立如松，背影綽約，心頭卻猛地一沉，瞳孔驟然收緊。
這女人太邪門了——竟以肉身硬接他全力一擊，紋絲不動！
林海不信邪，欺身再進，雙拳翻飛如疾風驟雨，快得只剩殘影，招招狠辣，盡數撲向她周身要害！
可每一拳，都擦著她的衣袂掠過，落空如打在虛空裡！
“太弱。”她輕飄飄一句，聽不出半分情緒。
轟——！
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勁力陡然撞來，林海當場跪倒在地，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唇角，胸口彷彿被千斤重錘砸中。
他心頭駭然：這女人，究竟強到了甚麼地步？
牙關一咬，三千雷動悍然祭出！
人影一閃，已如鬼魅般迫至她面前三尺！
“這一式，倒有幾分火候。”她淡聲點評。
下一瞬，林海右拳已逼近她眉心，僅剩一指之距——卻如撞上無形鐵壁，寸進不得！
“前輩……為何執意不將盤古斧賜予晚輩？”他壓低聲音，語氣誠懇中透著執拗。
“因為它不是凡兵，是盤古遺器，本該與鴻鈞老祖並列天地。你拿了，不是壯志凌雲，是自投死路。”她斜睨一眼，神色淡漠。
“晚輩還想撐一撐。”林海抬眸，“畢竟……還沒真正揮過它。”
“你可知，鴻鈞早佈下誅仙陣圖？一旦盤古斧認主，陣勢即刻啟用，縱是準提佛母親臨，也難擋劍氣縱橫。”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你天資卓絕，可惜，還壓不住這柄斧。”
林海搖頭，眼中燃著不屈火苗：“那就偏要試試——若僥倖得斧，此恩此德，林海必當十倍奉還！”
說罷，右手閃電探出，直抓盤古斧柄！
“找死！”她終於動怒，玉指輕彈，一股浩蕩斥力自斧身爆發，如鞭抽來，將他手腕狠狠震開！
“我靠！”林海心底暗罵，憋悶至極。
“斧已擇主，外人觸之即拒。”她語氣稍緩，點了一句。
“我不信這個邪！”林海咬緊後槽牙，豁出全部修為，誓要將盤古斧奪入掌中！
轟——！
剎那間，他識海深處，混沌靈嬰倏然睜眼！
“嗯？”林海眉峰一蹙，心頭微震，一時摸不清狀況。
一種久違的、血脈相連的悸動，毫無徵兆地自丹田升騰而起……彷彿那靈嬰，並非外物，而是他魂魄的延伸。
念頭未落，靈嬰已自行離體，化作一道幽邃黑光，電射而出，沒入盤古斧之中！
嗡——！
斧身劇烈震顫，嗡鳴如龍吟九霄，刺目金芒轟然迸發，照得整片天地為之一亮！
它竟似活了過來，繞著林海周身盤旋飛舞，氣勢磅礴，威壓如嶽！
須臾，光芒收斂，巨斧緩緩縮形，最終凝為八寸長短，玲瓏而肅殺。
林海大喜過望，一把攥住斧柄，細細端詳——
斧長四尺八寸，寬約三指，通體暗金流轉，斧刃隱泛青霜；
其上龍鱗鳳羽栩栩欲飛，更有無數玄紋遊走其間，晦澀難辨，卻又隱隱呼應天地節律。
指尖剛觸斧身，一股浩瀚如淵的力量便順著經脈直衝識海！
他雙目放光，朗聲大笑：“好斧！不愧是開天闢地第一神器！哈哈哈……這下踏實了！”
方才那一番軟磨硬泡，終究沒白費功夫。
女子凝立虛空，目光如水般落在林海身上，輕聲低語：“真沒想到，他竟真的成了。莫非真是天命所歸？怪不得盤古斧肯認他為主……”
她眸光微漾，似有星河流轉，悄然陷入沉思。
林海握緊盤古斧，心頭激盪難抑，正欲轉身奔赴崑崙山，耳畔忽聞衣袂破風、步履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他側首望去，只見一隊道士踏雲而來，面容陌生，氣度凜然。
當先那人，身著素白道袍，鬚髮半霜，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出塵之韻，儼然得道高人。
身後隨行者皆是清俊道童，氣息沉厚，修為赫赫——最弱者亦達渡劫巔峰，最強者竟已踏足散仙之境。
“爾等何人？”林海眉峰微蹙，聲音冷峻。
“貧道元始天尊。”道袍男子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鍾，“你執掌盤古斧，可願入我闡教門牆？”
“不必。”林海斬釘截鐵，“我乃截教弟子。”
“既如此，便休怪我等出手鎮壓。”元始天尊眸光一寒，話音未落，眾道童齊齊祭器，靈光爆閃，殺意如潮，直撲林海而去。
林海冷笑一聲，身形驟然騰挪，拳影翻飛如雷，一擊一震，勢若崩嶽。但見人影紛飛，數名道童接連倒跌而出，重重砸在地面，鮮血狂噴，一時癱軟難起。
“哦？倒有幾分真本事。”元始天尊略顯意外，“怕已有大羅金仙初期的火候了。”
林海聳肩一笑，反問：“那又如何？”
“自然不同。”元始天尊神色淡然，“若你修至中期，貧道或會再斟酌一二；如今嘛……你尚不是我的對手。”
話音剛落，他周身仙元轟然奔湧——
轟隆！
磅礴威壓如天河傾瀉，瞬間碾過四野。他抬手揮袖，萬千仙訣憑空凝成，裹挾雷霆之勢轟然砸落。大地撕裂，群峰震顫，煙塵沖天而起，碎石如雨。
林海連退數步，腳下青巖寸寸炸裂，才堪堪穩住身形。
“太強了！遠超大羅金仙圓滿……這老道，莫非已證聖位？”林海心頭一沉，再不敢有絲毫輕慢。
他心念疾轉，催動《太古造化訣》，體內氣血奔騰如海，氣勢節節攀升，瞬息重回大羅金仙圓滿之境。
“呵……圓滿之境？有意思，倒真是撿著一塊璞玉了。”元始天尊目光掃過斷崖焦土，唇角微揚，輕輕一拂袖。
頭頂之上，一隻古拙巨葫陡然浮現，葫蘆口吞吐濃霧，黑紅交織，宛若活物。
“喝——”
他舌綻春雷，法力狂湧。剎那間，一條赤鱗蛟龍自葫中咆哮而出，爪撕虛空，直取林海咽喉！
“吼——”
龍吟震耳，血口大張，似要將他一口吞盡。
“滾開！”林海冷喝，長劍橫斬，劍光如電。
蛟龍應聲而斷，兩截殘軀轟然墜地，靈光潰散。
“甚麼？你竟劈碎了我的本命法器！”元始天尊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哼，不過爾爾。”林海持劍而立，傲氣凌然，“就憑這點手段，也敢與本王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