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麼境界？金仙？”太乙真人抹去唇邊血跡，聲音嘶啞發顫。
“金仙？”少年嗤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譏誚，“你也配用這個詞來量我？”
“我早已踏破玄仙桎梏，立於巔峰之巔——不過今日，我留你一口氣，好讓你嚐盡魂魄寸裂、筋脈逆燃的滋味。”
“玄……玄仙巔峰？！”
太乙真人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渾身氣血逆衝，指尖都在發顫。
眼前這少年，不止境界壓他一頭，那股渾然天成的威壓，更像一柄懸在頭頂的斬仙鍘刀——無聲，卻令人窒息。
“哼！”
少年冷哼出口，長劍出鞘，寒芒未至，殺意已如冰錐刺骨。
那隻玄凰仰天清唳，雙爪撕裂虛空，挾著焚滅星辰之勢，悍然撲下！
太乙真人疾退如電，身形幻化七道殘影，同時十指翻飛，掐出一道道鎮嶽、鎖魂、破妄的秘訣，金光、雷符、冰刃接連迸射，盡數轟向玄凰！
可那些足以震塌山嶽的法術，撞上玄凰羽翼，卻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忽地——
一聲尖嘯破空而至！
一隻赤金火凰自穹頂俯衝而下，雙翼猛然展開，霎時間，億萬道灼目金光潑灑而下，如天羅地網，瞬間將太乙真人釘死原地！
他四肢僵硬，血脈凍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彷彿被無形巨掌攥住命脈。
那金光中透出的氣息——蒼茫、古老、不容褻瀆，是真正源自上古神明的威壓！
“神……神威？！”
太乙真人眼珠暴凸，喉嚨裡擠不出完整音節，只剩徹骨寒意灌滿四肢百骸。他徹底明白：逃不了了。
唯一念頭，是拼盡最後一絲靈力，催動傳訊玉簡——讓弟子們，快走！
就在此刻——
大地驟然痙攣！
龜裂聲如萬鼓齊擂，地面炸開數十道深淵般的裂口，滾滾赤炎與硫磺惡氣噴湧而出，彷彿整座仙城正被拖入煉獄熔爐！
轟隆！！！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型火凰，自地心岩漿中破土而出！
雙翼舒展，遮盡日月；啼鳴一響，乾坤震顫！
太乙真人僵在原地，忘了抵抗；黑衣少年亦猛地攥緊劍柄，心跳如擂，喉結上下滾動——他竟感到了久違的……恐懼。
巨凰轟然墜地！
衝擊波如山洪決堤，席捲八方。
兩人同時五臟移位，鮮血狂噴，面如金紙，氣息奄奄，彷彿下一息就要魂飛魄散。
那是遠古火凰的震怒，是毀天滅地的餘波——整座仙城都在顫抖，屋瓦簌簌剝落，街巷人群驚惶奔逃，抬頭只見天穹被赤焰染成血色。
城外天際，一隻龐大無匹的鳳凰盤旋低飛，雙翼所過之處，雲層焚盡，風息湮滅，毀滅的氣息，正一寸寸吞噬著人間最後的安寧。
無數人仰頭凝望蒼穹，不少修士目光灼灼，死死盯住天際那道燃燒的巨影——那分明就是方才自雲層中轟然墜落的赤焰神禽。
是朱雀？有人脫口而出，聲音發顫。沒錯，正是傳說中蟄伏萬古的神獸朱雀！它周身烈焰翻湧，威壓如淵，連天地都為之屏息——在神獸譜系裡，它向來是凌駕於龍族之上的至高存在。
朱雀！真是朱雀啊！有人激動得嗓音劈叉，雙手攥得指節發白。
我也聽老輩提過：朱雀乃太古遺種，性孤傲，擇侶極苛，千萬年難覓一配；一旦現世，必引八方風雲動盪。它早已銷聲匿跡不知多少紀元，今日竟能親眼得見……哈！此生無憾了！
可不是嘛！典籍裡寫得清清楚楚：朱雀吐納焚天，振翅裂空，真龍遇之亦要退避三舍。今朝得見真容，我這心啊，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信不信由你，我只聽過傳說，可從沒想過真能撞上活的朱雀……
成百上千的修士仰著脖子，脖頸繃得發酸。幾位女修眼波流轉，指尖悄悄掐著祈願訣，暗自盼著那神禽垂青，擇己為契主。
太乙真人與黑衣男子也僵立原地，仰頭呆望，眼珠幾乎要掙出眼眶。
太乙真人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朱雀散逸的威勢如山嶽傾軋，壓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震顫。而黑衣男子則渾身汗毛倒豎，冷汗浸透後背：他竟清晰感知到，這朱雀的氣息，比龍王更沉、更烈、更不可撼動！
兩人眼前驟然發黑，耳中嗡鳴炸響，膝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那股洪荒之力，已將他們神魂都釘在了原地。
忽地，朱雀長喙微張，一道赤紅火流激射而出，直取黑衣男子面門！
熱浪未至，皮肉已似被刀割。黑衣男子瞳孔猛縮，擰腰側閃，足尖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遠處狂奔。
朱雀卻不追擊，只在高空盤旋，喙間火焰連珠迸發，團團火球裹著尖嘯破空而至，顆顆如隕星砸落，死死咬住他的後背。
他縱使疾掠如風，終究快不過那焚天火矢。眨眼間，左肩“轟”地炸開一團焦黑——皮肉瞬間碳化，青煙嘶嘶騰起，一股濃烈糊味直衝鼻腔。
他反手掏出丹瓶，丹藥塞進嘴裡還來不及嚼碎，便邊吞邊逃，喉結上下滾動，汗混著灰簌簌往下掉。
速度越飆越急，可身上焦痕卻越添越多：髮梢捲曲蜷縮，額角燎起水泡，衣袍燃成片片灰蝶，整個人狼狽得如同剛從煉獄爐膛裡滾出來。
終於甩開最後一簇火球時，他已形同炭雕——通體漆黑皸裂，唯有眼白泛著驚恐的光，活脫脫一具裹著焦皮的活屍。
朱雀俯視著他，金瞳微眯，唇角竟浮起一絲譏誚。下一瞬，它昂首噴出烈焰，火流在半空凝成一柄赤刃，寒光凜冽，挾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刺黑衣男子心口！
劇痛鑽心！他本能抬臂格擋，“嗤啦”一聲，焰刃切開皮肉，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順著小臂滴落，在焦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斑點。
他心頭狂震：自己銅筋鐵骨，連玄鐵重錘都砸不裂寸膚，竟被一道火刃輕易剖開……這朱雀，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
“呃啊——！”慘嚎未落，他轉身便逃，再不顧甚麼臉面、甚麼尊嚴——打？拿命去填麼？
可朱雀豈容他遁走？
殘影一閃，朱雀已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立於他脊背之後，長喙再張，一道熾白火流倏然凝作長劍，劍尖森寒，精準刺向他後頸大椎！
涼意刺骨——他甚至沒來得及轉頭。
頸骨應聲而斷，頭顱斜斜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雙目圓睜，瞳孔裡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愕然。
黑衣男子無頭屍身晃了兩晃，轟然栽倒。
四周霎時死寂。
“天……天爺啊！”有人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調，“朱雀……真把那黑衣人宰了？這……這也太嚇人了！”
是啊，朱雀竟如此威勢滔天，那太乙真人豈不是十死無生？
我看他怕是要命喪當場了！
四下喧譁如沸，人人斷言太乙真人難逃一劫，誰料那朱雀掠至他身前，竟輕輕用喙蹭了蹭他的袖角，像只討賞的小雀般溫順親暱。
眾人霎時僵住，眼珠幾乎瞪裂——這神火焚天的朱雀，怎會這般依戀一個凡胎修士？全然顛覆常理！
太乙真人也怔在原地，心頭狂跳：它為何突然對我這般熟稔？莫非我眼花了？又或它根本沒認出我，只是戲弄於我？
可轉念一瞬，他脊背一熱，猛然醒悟——此鳥分明已奉他為主！若非認主，怎會卸下神威、俯首示親？
剎那間，他眉梢飛揚，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起，笑意直衝天靈蓋。
“恭喜，朱雀自願認你為主。”楊戳望著他那副模樣，搖頭輕嘆。
“當真？”太乙真人渾身一震，聲音都發了顫，滿眼仍是不敢信。
“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神獸啊！竟被他一口拿下！”
“太好了！非但沒送命，還白撿一頭神禽坐騎！”
“嘖嘖，朱雀何等存在？萬年難遇的至高靈寵，他竟能得其垂青，簡直匪夷所思！”
四周修士個個麵皮發燙、牙根發酸——他們拼盡全力想靠近朱雀三丈之內，連衣角都沾不到；聯手圍堵？更是笑話！那朱雀振翅一燎，便是焚山煮海之威！
太乙真人抬眸，目光灼灼，眉宇間已透出凜然傲氣。
朱雀乃神界至尊靈獸，能降服它，此生足可傲嘯九霄！
不止他一人意動神馳，旁人皆是心頭髮苦、喉頭泛澀——誰都想馭此神禽，可連仰望的資格都欠奉，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棲上別人肩頭，自己卻連喘息都憋得發悶。
這時，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至，穩穩落於太乙真人身側。
他斜睨了一眼地上癱軟的黑衣人，鼻腔裡哼出一聲冷嗤：“太乙道友，事已辦妥？望你速履舊約，莫要自誤。”
太乙真人面色驟沉，眸底怒焰翻湧。
他死死盯住那人，齒縫裡迸出話來：“既已應承，絕無反悔。”
“好。”白衣男子唇角微揚，笑意淡而篤定，彷彿一切早已攥在掌心。
“你先退下吧，稍後再議。”他目光掃過朱雀，隨即袍袖一拂，示意太乙真人離去。
“是。”太乙真人垂首應聲，轉身騰空，朝山腳疾掠而去。
他身形剛隱，朱雀便化作一縷赤芒，倏然沒入他識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