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白虎周遭,群獸嘶吼震野:獨角夔牛踏碎山岩,赤鱗蛟蟒盤空吐霧,九尾妖狐甩尾燃火……一頭頭凶煞異種自四面八方奔湧而至,圍攏白虎虛影,仰首長嘯,似朝聖,似獻祭。
整片天地被濃稠煞氣浸透,日光潰散,陰雲翻湧,彷彿天幕正被一隻巨手緩緩扯下。天地元氣瘋狂倒灌,化作條條紫金蛟龍,在白虎身側盤旋嘶鳴,俯首臣服。
這些,全是幽冥魔君自魔界帶來的死士精銳——鐵甲覆體、獠牙外露、血瞳如炬,一浪接一浪,從地平線盡頭奔騰而來,似要以血肉之軀,將那白虎虛影生生吞沒!
幽冥魔君剛破關而出,便覺一股無形重壓自天外碾來,如冰錐刺骨。他臉色霎時陰沉如鐵,眉宇間戾氣翻湧,眸中寒光迸射,殺機凜冽。
身形一閃,原地只剩殘影;再現身時,已立於萬里高空,仰首凝望虛空深處那道橫貫天地的紫芒神光。他喉間滾出一聲低沉冷哼:“太乙真人……氣息比從前更沉了?哼,來者不善,既敢踏我魔界疆域,那就別怪本王親手送你歸西!”
太乙真人懸立九霄,衣袂獵獵,俯瞰下方黑壓壓的魔軍洪流,唇角微揚,聲音卻如寒鐵刮過青石:“魔界魔王——幽冥魔君,還不速速現身受戮?再躲藏,莫怪本座血洗西嶺!”
“呵!”
幽冥魔君面色驟然鐵青。他萬沒料到,對方竟如此狂妄,當著百萬魔眾之面,公然辱其尊號,視其如無物——這哪是宣戰,分明是抽臉!
“你……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太乙真人?”他咬牙切齒,齒縫裡滲出森然寒意。
“呵呵。”太乙真人嗤笑一聲,眼皮都未抬,“你也配直呼本座名諱?井底之蛙,也敢仰天吠月?”
“放肆!”幽冥魔君怒極反靜,雙瞳驟縮成針,殺氣如刀劈出,“給我——剁了他!提頭來見!”
“遵命,魔王!”
身後千軍齊吼,聲浪掀翻山嶽。魔兵如黑潮決堤,挾著腥風血雨撲向太乙真人,刀光如瀑,魔焰如林,恨不得將其寸寸撕裂、嚼骨吸髓!
“蠢貨。”太乙真人眸光一冷,唇邊浮起一絲譏誚,輕輕吐出兩字。
只見太乙真人身形一晃,倏然閃至數百丈開外,袍袖猛然一揚,剎那間,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勢轟然傾瀉而出,如萬鈞雷霆壓向魔界大軍——眾人頓覺筋骨發僵、血脈凝滯,雙腿似被釘入大地,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彷彿螻蟻直面天穹崩塌。
尖銳的裂空聲撕開寂靜,下一瞬,虛空中血光炸裂,一朵朵猩紅妖豔的血蓮驟然盛放,魔界精銳連慘叫都未及出口,便已化作漫天碎屑,骸骨無存。
怎會如此?
我們可是魔域最鋒利的刀刃,怎會被一人逼至絕境?
這不可能!太乙真人修為早該停滯多年,怎會一夜之間翻天覆地?
幽冥魔君瞳孔驟縮,臉上驚愕如冰裂般蔓延,嘴唇微顫,幾乎失聲——他親手驗過的情報,竟在眼前寸寸粉碎。
“魔域蟲豸,今日便讓你們嚐嚐,觸怒本座的滋味!”太乙真人冷叱一聲,足尖點地,人已破空而起,懸於幽冥魔君頭頂三尺,掌勢如隕星墜落,挾風雷之勢,兜頭拍下!
幽冥魔君心頭劇震,卻未退半步。他雙目一凜,兩道赤如熔岩的血芒激射而出,右臂陡然繃直,五指如鉤,迎著那遮天巨掌悍然抓去——
臂影所過之處,虛空寸寸扭曲,竟凝成一柄撕裂法則的黑曜戰刃,裹著刺耳尖嘯,狠狠撞上太乙真人掌心!
“鐺——!”
金鐵交迸之聲震得天地嗡鳴,兩人齊齊倒退一步,腳下青石盡成齏粉。
太乙真人臉色陰沉如鐵,目光死死鎖住幽冥魔君,喉結微動,心中掀起驚濤:這廝竟能以血肉之軀硬撼金仙之力,還將自己震退半步?!
“不知死活的東西!今日定要你魂飛魄散,灰都不剩!”他怒吼如雷,身影再度化作一道灼目流光,直撲幽冥魔君而去。
這一擊,他祭出了成名絕技——身化千百流星,拖著熾白尾焰,如天罰降世,快得只餘殘影。眨眼之間,他已凌駕於幽冥魔君頭頂,拳鋒裹著焚盡萬物的烈光,轟然砸落!
好狠的招!好快的勢!
這就是大羅金仙真正的殺伐之威?果然令人脊背生寒!
觀戰眾仙紛紛倒吸冷氣,有人手心沁汗,有人喉頭髮緊——太乙真人方才顯露的威能,遠超典籍所載,尤其那流星貫日之勢,簡直非人力所能抗衡。
“哼,倒要看看,你這張狂的底氣,究竟有多厚!”幽冥魔君面色凝重,眉宇間卻燃起一簇桀驁火苗。他不退反進,右臂猛然揚起,濃稠如墨的魔氣奔湧而出,在掌心急速盤旋,眨眼間凝成一座深不見底的幽暗旋渦。
“吼——!!!”
驚天咆哮撕裂長空,那旋渦驟然暴脹,一頭通體漆黑、鱗甲森然的巨龍沖霄而起,龍爪撕雲,龍目噴火,裹著吞噬神魂的兇戾煞氣,朝著太乙真人當頭噬來!
太乙真人眸光一凝,神色微變,眉峰緊鎖。
此龍氣息竟隱隱凌駕於己之上?他心頭一沉——魔界深處,竟真蟄伏著這般恐怖存在……不愧是令三界側目的幽冥魔君,果然名不虛傳!
他毫不遲疑,身形疾退,雙手翻飛如電,無數玄奧印訣紛飛而出。背後虛空轟然洞開,一座浩瀚古陣拔地而起,青光流轉,符文如星河奔湧,瞬間點亮整片天幕。
符文不斷匯入陣眼,陣勢節節攀升,頃刻間高達萬丈,青輝如潮,澎湃洶湧。一股浩蕩吸力憑空而生,將那黑鱗巨龍牢牢裹住,強行拖拽入陣——龍軀每崩解一分,陣威便暴漲一寸,青光愈發明烈,幾欲刺破蒼穹。
幽冥魔君仰首凝望,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隨後,幽冥魔君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入陣中。剎那間,陣勢驟然收束,眨眼縮成一座三米高、通體流轉幽光的囚籠,核心處翻湧著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那正是先前千百魔兵潰散時積攢下的滔天怨念。在太乙真人法訣催逼下,這團怨氣嘶鳴震顫,瞬息凝成數十條粗如巨蟒的黑鐵鎖鏈,帶著刺耳尖嘯,朝他四肢百骸狠狠絞殺過去,似要將他生生釘死在虛空之中。
哼!
鎖鏈未至,太乙真人已揚眉冷笑,軀體猛然暴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白電光,直貫雲霄!
此番他祭出的是上古禁術“燃魂踏霄”,能在頃刻間拔升一境修為。這一戰,不僅榨乾了他大半神魂本源,更硬生生將道行推至大羅金仙之巔!肉身隨之蛻變,筋骨如龍脊盤結,血氣似火山奔湧,防禦力更是躍升數倍——尋常大羅金仙出手,怕是連他衣角都撼不動半分。正因如此,他才敢傲立蒼穹,睥睨而視。
可他偏偏漏算了一著。
哼!
幽冥魔君喉間滾出一聲冷叱,足下一踏,整個人如離弦毒矢暴射而出,瞬息追至太乙真人身後,右拳裹挾萬鈞陰煞,轟然砸向其背心,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轟隆——!
兩股巨力撞在一起,炸開一聲裂天驚雷!狂瀾橫掃八方,千里山川齊震,沙暴沖天而起,遮蔽日月。無數觀戰修士被掀飛出去,口噴鮮血,重重砸進焦土,面如金紙,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顯然五臟六腑已被震裂。
“甚麼?!這……這是甚麼威能?!”
“不可能!太乙真人竟被逼得吐血?!”
“我的天……幽冥魔君哪來的這等戰力?!”
四野死寂,人人瞠目結舌,眼珠幾乎瞪裂,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太乙真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大羅金仙!怎會一照面便落於下風?幽冥魔君分明未達此境,卻打出堪比大羅巔峰的一擊,詭異得令人脊背發涼。
呵呵……你這手破陣之勁,倒有幾分看頭。
陣光崩散,太乙真人懸於半空,眉峰微蹙,語氣裡透著一絲訝異。
哼!
幽冥魔君目光掃過那些被陣氣裹住、正緩緩消融的黑色巨龍,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須臾之間,巨龍盡化黑煙,而他的聲音卻如重錘擂鼓,響徹整片荒原:“本座的龍魂不滅,你掙扎越久,煉化越烈。若肯束手就擒,本座可留你元神不毀,身上法寶,也一併寬宥。”
太乙真人聞言,眉頭驟然一擰。
“莫以為本座虛言恫嚇。”幽冥魔君聲調陡沉,“再負隅頑抗,休怪我親手摘你道果、煉你真靈——你堂堂大羅金仙,寶物何止百件?屆時盡數歸我,豈不痛快?哈哈哈——”
獰笑未落,四周修士齊齊打了個寒噤,牙關咯咯作響。
幽冥魔君,果然霸道絕倫。
可太乙真人亦非善類。聽罷冷笑一聲,眸光如刀:“既如此,手底下見真章!你也不必費心逃遁——此地乃我道場,想走?沒那麼容易!”
呵……
幽冥魔君搖頭輕哂,聲冷如霜:“好,那就先擒你,再慢慢熬煉你的魂火!”
找死!
太乙真人面色驟寒,怒喝如雷,雙掌翻飛,兩股排山倒海的罡風咆哮而出,挾著雷霆之勢,劈頭蓋臉朝幽冥魔君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