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乃天庭之首。如今天庭崩亂，我龍族已至存亡一線——二位老兄可有良策，助我族脫此大劫？”燭龍直截了當，字字如錘。
“脫劫？”鳳凰族老者略一遲疑，“我族確有不少子弟在天庭供職，但近來訊息斷絕，實難知曉內情。敢問前輩，究竟出了何等變故？”
燭龍眉頭驟然鎖緊。
連鳳族都不明就裡？莫非……天庭真是被天道之上的存在屠戮殆盡？
若真如此，那場血洗絕非尋常手段——天道聖人都未必扛得住，更遑論他人……他心底寒意翻湧。
他目光一沉，轉向身旁燭龍：“二位是真不知，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天庭覆滅，舉世震動，你鳳族竟渾然不覺？難道真不怕唇亡齒寒？”語聲低緩，卻裹著不容忽視的質問。
“呵呵……”鳳凰族老者輕笑一聲，神色坦蕩，“我等雖是鳳族耆宿，卻並非執掌天道之人。天道傾覆之事，又豈是我等所能窺探？”
——他們確實不知天道已崩。畢竟，他們只是立於天道之上的修行者，而非執掌天道的聖人。
“哼！若讓本座揪出幕後黑手，定叫他神魂俱焚、骨肉成齏！”
燭龍猛然暴喝，鬚髮怒張，兇威如潮撲面，彷彿下一瞬就要撕裂虛空，殺上天庭，將仇敵碾作齏粉。
“前輩息怒……”鳳族老者不慌不忙，聲音溫和卻極有分量，“我兩族雖不知天道崩塌始末，但族長與幾位元老，確已困守天庭多日。若前輩信得過，不妨隨我等同赴天庭一行，當面詳談。”
他這話聽著誠懇，實則暗藏機鋒——
鳳族與天庭積怨已久，早視其為死敵；
邀燭龍同行，一來可借天庭之力除掉這個強橫對手，二來亦能順勢拉攏龍族與麒麟族，結成三方同盟。
畢竟，鳳、麟二族威名赫赫，若再聯手龍族，足可與天庭分庭抗禮。
燭龍眸光一閃，眼中掠過一絲猶疑：“你們……與天庭有仇？”
他語氣微頓，似有些難以置信——眼前二人分明氣度相合，怎會是宿敵？
鳳族老者苦笑搖頭，嘆道：“前輩誤會了。我鳳族與麒麟族，本屬同源，可兩族之間，卻早已勢同水火。”
哦，既然兩族素無恩怨，又何必丟擲這般提議？燭龍眸光一凜，聲音低沉卻透著鋒芒。
只因我鳳族與麒麟族共守一件上古神物——鳳凰之血。此乃開天闢地時凝成的一滴真凰本源之血，能貫通兩族血脈，形成天然共鳴。只要族中有人身在天庭，這滴血便如引線穿雲，將天庭動向、氣機變化，一絲不漏地映照回我兩族祖地！
上古神物？
燭龍眉峰驟然一壓，眼底掠過驚疑。
這東西他早有耳聞，甚至曾多方追索，卻始終無緣得見。沒料到，竟真藏於鳳族秘庫之中！
不錯……此血渾然天成，全族僅存兩滴。一旦耗盡，鳳麒二族之間那道維繫萬載的血脈臍帶，便將徹底斷裂！
燭龍聞言，肩頭微松，呼吸也略緩三分。
原來如此……這方天地，果然還藏著不少壓箱底的硬貨！他心頭暗熱，深知此物之重——不止是信物，更是撬動三界格局的支點。
前輩……可願與我鳳族結為同盟？鳳族老者拱手垂首，語聲懇切。
燭龍仰天長笑，聲震林樾：哈哈哈！妙極！若鳳麒聯手，縱使天庭重掌權柄，又何足懼哉？笑聲酣暢，豪氣撞山而回。
前輩儘可放心——我鳳族立誓，字字如鐵，絕無虛言！老者頷首，神色肅然。
鳳族上下皆知，先祖之所以統御百禽、威震南荒，憑的便是“涅盤心印”這一族中禁術。此術可令鳳族嫡脈與天帝座下所有鳳凰，心意相通、神念共振。
只需心念一動，萬里之外的同族亦能感召呼應；
不需刀兵相向，天庭便難制我鳳族分毫——
因為每一羽鳳凰，都成了鳳族耳目與臂膀；
一旦反戈，天庭羽翼頃刻崩解，根基亦將寸寸瓦解！
好！接住——這是我龍族至高信符！燭龍掌心翻轉，一塊赤金令牌騰空而出，流光灼灼，映得人面生輝。
此令喚作“潛淵龍符”，龍族子弟貼身佩戴。遇險則自發熾亮，照徹九霄，號令群龍即刻馳援！
這是……？鳳族老者雙手接過，目光觸到符紋剎那，瞳孔驟然一縮，喉頭微顫。
他認得這符——通體赤金，鱗紋隱現，背面盤踞一道逆鱗龍影，正是龍族唯一真符！
他袖中，正藏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龍符，那是昔年龍族與鳳族密約所贈，專為危局召喚龍神而設。
可此符天下僅此一枚，向來由龍族至尊親掌……
他萬沒料到，燭龍竟親手相授！
多謝前輩厚賜！
老者深深一揖，脊背彎如滿弓，敬意沉甸甸砸進泥土。
眼下，貴族可還有人在天庭？燭龍話鋒一轉，目光灼灼。
他心知肚明：若鳳麒兩族在天庭無人立足，再精妙的佈局也是空談。
但若有鳳凰令牌在手，他便可借龍族秘徑，悄然送入鳳族腹地；
屆時，憑此令直通鳳族中樞，更可聯動麒麟、玄龜、白澤等數族首領——
只要諸族首肯聯手，天庭縱有千軍萬馬，也不過是困獸之鬥！
前輩，我兩族族長，至今仍在天庭執事！
甚好！只是如今天庭初醒，鋒芒正盛，我等貿然動作，恐遭反噬。敢問前輩，當如何破局？老者抬眼問道。
簡單——你我兩家並肩，先斷其羽翼，再搗其心腹。待天庭灰飛煙滅，三界新序，自當由我龍、鳳、麒三家共主！燭龍聲如裂石，字字鑿地。
好！既如此，我鳳族願傾全族之力，與龍族共誅天庭！
哈哈哈——痛快！走！
話音未落，燭龍袍袖鼓盪，身形已化作一道青金長虹；鳳族老者雙翼舒展，赤焰騰空而起——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雲霧深處那片棲鳳山谷，疾掠而去。
而鳳族老者掠向天庭的途中，忽地懸停半空，雙翅一斂，朝燭龍深深拱手：“燭龍兄，此去天庭路遠勢孤，不如我鳳凰一族先行抽身——待天庭覆滅之日，再與兄臺痛飲論功！”
“好……只望鳳兄莫負今日之諾。我龍族無意與天庭死戰，若非逼至絕境，何須兵戈相見？”燭龍聲音低沉，龍眸微眯。
“一諾千鈞，鳳族從不食言！”老者話音未落，周身火光暴漲，倏然化作一隻赤焰繚繞的神禽，振翅撕裂雲層，如一道焚天流火，直射鳳凰谷方向。
燭龍目送那抹赤影消盡天際，唇角一扯，冷笑浮起：“呵……嘴上稱兄道弟，轉身便溜得比火流星還快。”
可眼下，確非翻臉之時。
他們暫且按兵不動，轉而尋一處隱秘靈脈潛修蟄伏——待修為攀至天帝之境，再揮師北上，將天庭諸仙盡數碾作齏粉！
此時，鳳凰谷深處雲霧氤氳，鳳族少年剛掠入谷口，一道青影已疾掠而至。
“鳳兒！可傷著了？”
族長袍袖未落，目光已上下掃遍兒子全身，懸著的心才微微落定。
“皮肉無損，多虧燭龍大人及時現身，否則今日鳳凰谷怕是要血染梧桐林了。”少年語氣平靜，卻掩不住眼底餘悸。
他剛落地，便被父親一把攥住手腕拽進大殿。稍作喘息，便將天庭外偶遇燭龍、對方出手震退天兵、又密議聯手之事，一一簡述。
族長聽完，瞳中驟然燃起兩簇金焰：“妙極！燭龍竟有如此威勢——若真肯並肩而戰，三界之內，誰敢再壓我鳳凰一頭？！”
“父親，族中可有長老願隨我們共舉義旗，直搗天庭？”少年抬眼問道。
族長略一沉吟，搖頭道：“眼下多數長老仍在涅盤閉關，尚未出關。”
“那……我去挨個叩門試探？”少年眸光一亮。
“去吧。”族長頷首，“人心浮動時，一句真話，勝過千道法旨。”
少年應聲化作一道赤虹，破空而去。
天庭南天門外，鬼母見燭龍與鳳族老者先後遁走，悄然撫了撫胸口，長舒一口氣。
“你怎會與他們同行？”九尾狐女蹙眉逼近，“鳳族向來狡若煙雲，若你信了他們聯手之約，怕是連骨頭渣都要被算計乾淨！”
鬼母輕笑一聲，指尖捻起一縷幽風：“我自然清楚。可如今，鳳族老者親口應下共伐天庭——這樁事，由他們去辦，豈不更省心？”
“假意應承？”九尾狐女瞳孔微縮。
“不是假的。”鬼母望向雲海盡頭，聲音漸沉，“只是……要看他們動不動真格。”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狐女追問。
“先觀其行。”鬼母袖袍一揚，目光如刃，“若他們真敢叩天門、斬天將——那我鬼母，便率陰司百萬鬼卒，踏碎凌霄殿門檻！信他們一次，又何妨？”
神龍殿·議事大殿內，群臣肅立，鴉雀無聲。
燭龍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面孔：“這些年，諸位隱忍負重，本座都記在心裡。”
“謝龍尊垂念！”諸葛星辰越眾而出，抱拳垂首，聲如洪鐘。
“燭龍大哥，召我等前來，可是要動手了？”
燭龍緩緩起身，龍鱗泛寒光，氣息如淵：“天庭屠我龍子，毀我龍宮，此仇不共戴天！這一仗，沒有退路——要麼天庭崩塌，要麼我龍族斷脊！今夜子時，兵發南天門！臨陣畏縮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