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等人早已將西方那兩個無恥之徒的行徑一一道來——他們不僅設下陰毒手段,更公然劫走她的孩兒。
縱然孔宣只是她參悟陰陽二氣時凝成的化身,卻也是她心尖上長出的骨肉,豈容他人折辱?
“母親,此事交由我辦吧,我速去速回。”火鳳沉聲開口。
她如今已立身天道之巔,鎮壓區區兩個洪荒聖人,不過抬手之間。哪怕隔空遙擊,一道餘波掃過,也足以令那二人形神俱滅。可她話音未落,元鳳已輕輕搖頭。
“不,該由我這個孃親親自去。”
“對付這等宵小,我出手已是折損顏面,又怎好勞煩你這等天道級數的人物?”
元鳳話音一落,火鳳與幾位長老皆垂首應是。他們都懂——不是打不過,而是不願以絕對碾壓的姿態去踩踏弱者。
那二人雖修為平平,可若以天道之威凌虐,反倒落了下乘,與他們卑劣行徑無異。
唯有元鳳這般同屬混元大羅金仙的至強者出面,哪怕一招壓服,亦不失風骨。
畢竟鳳族清貴,不屑與蛆蟲爭高下。
此時元鳳已是混元大羅金仙后期,雖未踏足半步天道,但鴻鈞親臨,她亦能一指鎮壓。
話不多說,她身形如虹,瞬息掠向西方。
須彌山巔,梵音未歇,佛光正盛,一座金頂寶殿巍然矗立。
元鳳連眼皮都未抬,只屈指一彈——
一道銀白光束破空而至,無聲無息,卻裹挾著撕裂法則的鋒銳。
轟隆!!!
整座須彌山猛地一顫,山體崩裂,雲海翻湧,那座莊嚴佛殿連同周遭蓮臺、法幢、舍利塔,盡數炸作齏粉,唯餘焦黑斷壁,在風中簌簌發抖。
“鳳祖殺到西方去了!”
“剛復活就奔著二釋去,活該!”
“孔宣被他們囚了那麼多年,換誰不掀了這破廟?”
“等著瞧吧,這回怕是要當場拆骨剝皮!”
……
洪荒上下頓時沸反盈天。
眾人早看清元鳳那一擊的分量,哪還用猜?只把瓜子拍開,翹首等好戲開場。
前番地皇神農一掌廢掉二釋的場面還在眼前晃呢,如今鳳祖駕臨,誰都想看看:這倆厚臉皮,還能怎麼跪著求饒?
廢墟煙塵尚未散盡,兩道灰撲撲的人影便踉蹌爬出——
袈裟撕裂,金冠歪斜,臉上糊著黑灰,手裡佛珠斷了一半,狼狽得像被灶王爺踹進煤堆裡滾過三圈。
正是接引、準提。
“何方狂徒,敢毀我西方淨土——!”
準提嗓音嘶啞,慈悲相徹底碎裂,只剩滿臉猙獰。
接引亦面色鐵青,指尖掐得咯咯作響。
在外捱打尚可忍,可今日竟在自家山門被掀了屋頂,連蒲團都被震飛三丈遠,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哼!”
一聲冷叱如冰錐刺入耳膜。
接引、準提渾身一僵,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紅衣女子立於殘陽之下,眉目凜冽如刃,周身無焰自燃,空氣都在她身側微微扭曲。
“你是何人?還不速速伏首,聽吾師兄弟點化超脫!否則——”
接引強撐威儀,話未說完,卻見對方眸光微轉,自己識海竟如遭雷擊,嗡鳴不止。
他心頭猛然一沉: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根本不在一個天地!
但是,他們顯然失算了——這般存在,實力早已凌駕於他們之上不知多少重天。
竟還妄想點化人家?這不是自尋死路又是甚麼!
洪荒萬靈齊齊一怔,隨即忍俊不禁。
連自家山門都守不穩的人,哪來的底氣如此放肆?
人家抬手便能碾碎你們的聖殿,足見其威能已至駭世之境。
偏還口出狂言,貽笑四方,簡直狂悖無度,臉面盡棄。
至於接引、準提二人初見元鳳時未能認出她的身份,倒也情有可原。
當初被地皇神農當眾重創後,兩人便縮回西方閉門不出,連殿門都不肯邁一步。
實是嚇破了膽——生怕神農覺得教訓一次不夠,再殺上門來,那可真要再廢一回修為。
於是終日龜縮殿中,對外界風雲一無所知,自然不曉得眼前這位便是元鳳。
況且他們出世之時,龍、鳳、麒麟三族早已湮滅於上古長河;鳳族凋零已久,元鳳更是傳說中的人物,何曾親見?
可洪荒大地深處,卻仍蟄伏著不少活過太古的老傢伙。
所以諸天生靈一眼便識得:此乃元鳳,貨真價實!
偏偏西方久居邊陲,訊息閉塞,與世隔絕,自然對這等秘辛毫無所聞。
元鳳卻只冷冷一哼,聲如寒刃出鞘:“放了吾兒孔宣——否則,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周身火道轟然翻湧,熾烈法則層層疊疊奔湧而出。
雖不及火鳳那般焚盡八荒的暴烈,卻更顯凝練深沉,已達火之本源極致。
可接引、準提卻如墜冰窟,徹骨生寒。
剎那間,二人瞳孔驟縮——終於明白了。
孔宣之母……那豈非就是……
元鳳!上古三族之一,鳳族至高之主!
兩張臉上,霎時血色盡褪,驚駭如潮水般湧上眉梢。
這怎麼可能?!
龍祖隕、鳳族滅、麒麟隱——三族早在遠古便已煙消雲散。縱使傳聞元鳳涅盤,也早該永墮寂滅,再難復生!
可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她!
電光石火間,二人猛然記起一事——火鳳前些年曾赴截教求道……莫非,是她借截教玄法,逆天喚母?!
念及此處,二人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元鳳的境界,他們根本無法揣度;比起當年直面鴻鈞時的壓迫感,此刻更甚十倍!
她如今的道行,怕是早已凌越鴻鈞,與那位神農比肩而立。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頭,久久不散。
二人互望一眼,喉結滾動,強擠出一抹比哭還僵的笑容:
“哈哈哈——原來鳳祖重臨天地!我等失禮失禮,未曾遠迎,慚愧慚愧!哈哈哈……”
方才還在耀武揚威,轉眼就換了一副嘴臉,快得讓人眼皮直跳。
洪荒眾生看得直搖頭——這倆人變臉之速,堪稱一絕。
剛聽清“孔宣”二字,立馬矮下半截,點頭哈腰,諂媚得毫不掩飾。
說他們厚顏無恥,都嫌輕了;真要論起不要臉的段位,恐怕連混沌魔神都要甘拜下風。
元鳳眸光如刀,聲音更冷三分:“吾,不喜重複。”
一句話,震得接引、準提渾身一顫,忙不迭應聲:
“是是是!貴公子在我西方‘作客’多年,說不定還不願走呢!這就、這就立刻請他過來!”
話音未落,已急令弟子速去召人。
這話一出,四野頓時噓聲四起。
“作客”?騙誰呢?明明是強擄而來!
這般厚顏之語,從他們嘴裡吐出來,倒像是家常便飯。
眾人本還盼著看場好戲——盼著二人硬氣一回,挨頓痛打,替大夥兒出口惡氣。
誰知竟乾脆利落,直接鬆手放人。
須知孔宣在西方,可是頂樑柱般的戰力。
這一放,怕是心都在滴血。
元鳳並未傷及西方生靈,只毀了這座聖殿。
否則,接引、準提此刻早已魂飛魄散,哪還能站在這兒強笑賠罪?
怕是連天道都得重開一線,才能將他們重新點化復活。
轉眼間,孔宣便隨一隊沙彌緩步而來。
目光觸及元鳳的剎那,他喉頭一哽,聲音發顫:“母親……您真回來了!”
他在地底藏經閣枯坐了不知多少春秋,外面翻天覆地的大事,全靠師兄弟隻言片語拼湊得知。
此前縱有驚雷裂天、山河倒懸之變,他也渾然不覺。
只因接引與準提為將他徹底“點化”,不惜將他囚於幽暗深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久而久之,他不再掙扎,鋒芒盡斂,連脊樑都彎了幾分。
可元鳳一眼掃過,臉色驟然沉如寒鐵。
周身火道轟然爆發,法則如潮,道韻似刃,層層碾壓而下——
咔嚓!咔嚓!
虛空寸寸崩裂,繼而灼燒成灰,眨眼化作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