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眼下僅存的幾位天道聖人,早不敢再誇口“永恆不滅”——連天道自己,都未必敢說這話。
眼看神農面色冷峻、毫無轉圜餘地,接引二人脊背發涼,一股大難臨頭的寒意直衝頂門。
這一戰,怕是躲不過去了。
更可怕的是,此刻神農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遠非昔日可比——那不是聖人該有的氣息,而是碾碎規則、鎮壓萬法的浩蕩之勢。
光是站在他對面,二人雙腿便隱隱發軟,指尖微顫。
彼此交換一眼,心照不宣:先下手為強!
準提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拱手哀嘆:“神農道友,此事真與我等干係甚淺!我倆本欲助你一臂之力,奈何洪荒大能環伺,力有不逮,實在……無可奈何啊!”
“呵。”神農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目光如刀,早已將他們暗中祭寶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懶得聽這些虛辭,五指緩緩抬起——
轟!
一道撕裂蒼穹的威力自掌心炸開!
縱隔億萬山河,無數生靈仍覺耳膜刺痛、心神震盪,彷彿整片天地都在那一掌之下瑟瑟發抖。
狂暴氣浪席捲九霄,震得星斗移位、雲海翻湧!
“動手!”
接引暴喝如雷,掌中猛然托起一座金光萬丈的巨幢——接引寶幢,先天至寶,威勢撼世!
準提也不怠慢,手中七寶妙樹驟然綻放七彩流光,枝葉輕搖,萬物皆可刷落!
兩人聯手一擊,空間寸寸爆裂,虛空如紙般被撕開,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直撲神農面門!
他們心裡清楚,神農雖強,卻尚未踏出天道藩籬,不像女媧、后土那般凌駕其上——此戰,尚有一搏之機!
可他們萬萬沒料到,神農這一掌,根本無需花哨變化。
一隻遮天巨掌轟然壓下,掌紋如山嶽溝壑,掌風似混沌初開。
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最終轟然坍塌!
轟隆——!!
掌心雷霆奔湧,紫金交織,恍若開天神罰傾瀉而下!
法則亂流如怒潮翻卷,大道韻律盡數扭曲,整片天地都陷入失衡狂瀾。
好在如今洪荒已非昔日,地、人二道鼎立,天地韌性大增——天道級的威能尚能承受,聖人之戰,更不在話下。
可那股鎮壓一切的恐怖意志,還是結結實實地砸了下來。
接引、準提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當場被按入大地深處!
霎時間,金光、七彩、雷芒、裂痕交織迸射,刺目耀世,餘波橫掃八荒!
洪荒眾生瞠目結舌,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神農證道之後,竟強悍至此!
雖未臻至天道之境,但鴻鈞道祖,恐怕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而三皇五帝,個個如此——
人道既興,人族脊樑便挺得筆直,力量更是暴漲到令人膽寒的地步!
“喂!那兩個不要臉的,到底死透了沒?”
“還活著?我看是道基盡毀、根基崩塌,怕是連聖位都保不住了!”
“哈!甚麼極品先天靈寶,在神農面前,不過是塊敲門磚罷了!”
“別急著下定論,再等等看——這會兒,還早得很呢。”
霎時間,洪荒萬靈齊齊仰首,目光死死盯在那遮天巨掌落下的方位。
這一望,人人脊背發涼,喉頭一緊,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只見原地已塌陷出一方幽邃無底的掌印深淵——邊緣焦黑如墨,裂紋似蛛網蔓延千里,坑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混沌餘燼,蒸騰出刺目金霞與滔天道痕。
單是逸散在外的縷縷殘威,便壓得虛空嗡鳴、法則哀鳴,足見那一掌之重,早已超出尋常聖境所能想象。
如今洪荒早已不同往昔:地道初立,天地筋骨愈堅,山河凝若玄鐵,再非昔日那般,任由聖人揮手間重演地水火風、撕裂乾坤。
可神農這一擊,竟硬生生鑿穿了整片洪荒根基——其力之狂暴,簡直駭人聽聞。
神農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旋即袖袍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掠截教方向而去。
就在萬靈瞠目結舌之際,那掌淵深處忽有兩道微光疾射而出——正是西方二釋的元神!
通體近乎透明,搖曳欲散,彷彿風一吹便會徹底潰滅。
誰都看得出:聖軀早成齏粉,本源亦被碾去大半,僅剩一點真靈苟延殘喘。
緊接著,蒼穹盡頭驟然劈開一道銀白光流,自九霄垂落,如天河傾瀉,精準覆裹住兩道殘魂。
不過眨眼之間,他們身形重凝,衣袍如新,聖威復熾——這是天道親自出手,瞬息重塑。
可臉上那抹慘白、那抹驚悸、那抹深入骨髓的戰慄,卻怎麼也抹不掉。
他們終於嚐到了甚麼叫“命懸一線”。
無數紀元以來,倚仗聖位橫行無忌,哪怕西方貧瘠荒蕪,仍能坐收萬族供奉、執掌諸天權柄。世人皆知其無恥,卻無人敢言——只因聖人二字,便是鐵律。
可今日,這鐵律被一掌砸得粉碎。
死亡,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洪荒眾生無不拍手稱快,暗自叫絕。
活該!報應!
惡貫滿盈者,終將血債血償。
這一擊,不止毀了他們的肉身,更徹底擊垮了他們千百萬年堆砌起來的傲慢與心防。
怕是往後千年萬載,這倆人再不敢踏出西方半步。
良久,他們仍僵立原地,怔怔望著神農消失的天際,瞳孔裡映著蒼茫山河,卻再不見半分昔日威儀,唯餘一片空茫與畏縮。
而神農?早已懶得回頭。
此刻,天皇等人想必已抵截教山門。
他必須速去——畢竟圍攻他的強者,可不止眼前這兩個。
鯤鵬,必有一戰;
其餘洪荒俊傑,此刻多半已在截教洞府中參悟大道真傳。
縱然眼下尚不及他,但那份潛藏的鋒芒,卻已鋒利得令人心悸。
須知,截教所傳之法,本就脫胎於混沌本源,霸道絕倫,直指大道核心。
他若遲一步,怕是要錯過一場風雲際會。
此時,鴻鈞、元始、老子三人遙觀此景,早已面無波瀾。
對準提、接引,他們毫無憐憫。
可心底翻湧的寒意,卻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三皇五帝之力,怕是連他們聯手都已難敵。
所謂聖人尊嚴,早被碾進塵泥,蕩然無存。
如今,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洪荒群雄崛起,如星火燎原,不可遏制。
無窮恐懼與蝕骨悔意日夜啃噬,久而久之,竟麻木得如同旁觀者——
俯首為蟻,靜看這方天地,如何改天換地。
……
不周山巔,女媧負手而立,將神農一掌鎮殺二釋之景盡收眼底。
她唇角微揚,冷笑一聲:“罪有應得。”
隨即身形輕落,停於半山腰處。
素手輕揮,一道溫潤卻浩瀚的法力如瀑傾瀉,轟然鋪展——頃刻間,億萬裡的平整山臺拔地而起。
縱是如此,也不過是這巍峨不周山的一粒微塵罷了。
她再抬手一召,混沌深處一座古樸宮闕破開雲霧,緩緩沉降而來——正是她棲居無盡歲月的媧皇宮。
並非建不起后土那般恢弘神殿,只是她不願。
舊殿雖簡,卻盛著她的來路與歸途。
只是匾額之上,“媧皇宮”三字已然淡去,不留一絲痕跡。
因她早已掙脫洪荒桎梏,斬斷舊日因果——此身此心,再非昔日受命於天的女媧娘娘。
她是新生之人,是洪荒人道之主,是萬靈共尊的人道之母。
妖族往事,早已隨風散盡,再無牽扯。
她含笑步入殿中,臨門回首,目光悠悠掃向山腳那座金碧輝煌的后土神殿。
兩道視線穿越層層虛空,在無聲中悄然交匯——無需言語,自有默契流轉。
嘴角同時揚起一抹攝人心魄的笑意。
她們心知肚明,一場無聲的較量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