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昊天眉間微蹙:六耳獼猴赴截教已有多日,按理早該傳回音訊,怎至今杳無迴響?
正思忖間,他忽地瞳孔一縮,眸光陡亮——
一隻白鶴翩然掠入凌霄殿,羽翼舒展,通體瑩澈,彷彿由月華凝就。
眾仙見狀,只道是昊天豢養的靈禽;誰知他袖袍輕揚,五指一攝,那仙鶴竟化作一道銀輝疾射入掌。
須臾,掌心浮現出幾行金光流轉的符文:
“截教允諾天庭歸附,玉帝儘可安心赴島。”
昊天唇角微揚,笑意深沉:“好!六耳果然不負所托!”
“諸卿,我等……”
話音未落,一聲震裂諸天的轟鳴驟然炸響!
萬界齊顫,群仙失色,紛紛仰首望向洪荒方向——
只見截教金鰲島上空,那尊沉寂數萬載的混沌神魔巨像,竟再度緩緩轉動!
如今僅餘一道混沌大磨懸於蒼穹,嗡鳴低吼,似有吞天噬地之威。
無需多想——女媧,正在衝擊第七轉!
大磨一旋,天地失色。
山嶽搖晃,星斗移位,虛空寸寸崩解,如琉璃碎裂。
一股蒼古浩渺的氣息自磨盤深處瀰漫而出,裹挾著億萬法則、無盡秩序、磅礴靈氣,瘋狂湧入其中。
剎那間,一股蓋世威壓席捲諸天,如海嘯拍岸,似星隕壓頂。
萬界皆顫,萬物俯首,連時間都似被碾得滯澀。
刺目的光焰撕裂九霄,穿透星河,潑灑向無窮世界。
大磨越轉越急,那股碾碎星河、鎮壓寰宇的恐怖偉力,轟然爆發!
轟隆——!
烏雲翻湧,頃刻吞沒整個洪荒天幕。
這股威壓自天外盡頭傾瀉而下,整片天地瑟瑟發抖,諸天萬界亦隨之震顫不休。
洪荒眾生無不驚醒,瞠目仰視,心魂俱震。
恰在此時,后土重臨所引發的異象尚未散盡——
天穹之上,第二重浩蕩威壓,已然降臨!
他們心知肚明,女媧的第七轉,已然臨近圓滿。
此刻——
一股壓塌萬古、碾碎虛空的威壓轟然炸開,震得諸天顫慄、萬界搖晃。
那氣勢如淵似海,浩渺無邊,彷彿整座混沌都在她腳下匍匐。
巨神磨盤高懸蒼穹,光焰滔天,一道道璀璨金紋自其表面奔湧而出,似星河流轉,如龍蛇騰躍。
那是三千大道凝成的本源烙印,億萬條秩序鎖鏈交織纏繞,在磨盤上瘋狂旋轉、熔鑄、昇華。
當所有力量攀至巔峰,轟然收束——
一襲纖影再度浮現,衣袂翻飛,光雨傾瀉,舉手投足間自有吞吐星河、裁斷時空之威。
她只輕輕抬袖一揮。
漫天異象如鏡面崩裂,寸寸湮滅,不留半點餘痕。
霎時間,整座金鰲島都被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勢籠罩。
無數生靈脊背發寒,心頭狂跳,彷彿正直面一方正在甦醒的太初大千——不是投影,不是虛影,而是貨真價實的世界本源之力!
駭人!磅礴!
她眸光掠過之處,虛空無聲龜裂,時光為之倒流,萬古沉寂被一瞬劈開。
此時,截教金鰲島上空早已被濃得化不開的生機浸透,青氣如潮,紫霧翻湧,光華迸射如雷霆炸裂,威勢席捲洪荒八荒。
女媧的肉身,也於此刻徹底凝就,筋骨如玉,血氣似汞,每一寸肌理都流淌著不朽真意。
至於神魂?早非洪荒所能揣度——后土之外,唯截教大能可與之比肩;連天道意志,在她識海深處也不過是一縷微瀾。
神魂登臨此境,肉身自生,水到渠成。
尋常修士需煉體養神、內外並進,方得雙修共進;而《混沌神魔觀想法》卻另闢蹊徑——以神御道,以念塑形,憑純粹魂力,硬生生鑿出一具橫壓萬古的無上法軀!
洪荒眾生無不瞠目結舌。
沒人能估量這股力量究竟有多深、多重、多不可測。
只覺——天道在她面前,也不過是稍大些的燭火罷了。
目睹此景的億萬生靈,皆僵立當場,喉頭髮緊,呼吸停滯。
女媧,昔日洪荒天道欽定的聖人。
可她偏要親手斬斷聖位,主動承受天道反噬——雷劫焚身,因果絞殺,業火蝕骨……最終肉身盡毀,本源枯竭,連三皇五帝所留的最後一點祖脈精粹,也被盡數燃盡。
那時,誰不認定她必死無疑?
誰又能想到,截教大能會在最後一瞬出手,將她殘魂從寂滅邊緣硬生生拽回?
這才有了後來驚動萬古的頓悟,有了這逆天改命的觀想法,有了六轉破繭、七轉涅盤的壯舉。
雖比后土晚了數萬載,可這一轉,終究成了。
而她的力量,亦真正凌駕於天道之上。
天道震怒。
蒼穹驟暗,混沌翻湧,一道道漆黑裂痕撕開天幕,似有遠古凶神即將踏出。
它無法容忍——自己親手點化的聖人,竟成了踩在它頭頂的至高存在!
可洪荒眾生卻悄然屏息,嘴角微揚。
他們心裡清楚:這一戰,天道怕又要挨一頓狠的。
若再崩一次天道根基,洪荒必將降下海量本源,山河重洗,靈機暴漲,不知又要催生多少通天徹地的大能、多少橫空出世的奇珍異寶。
女媧立於雲巔,冷眼望向天穹翻滾的異象。
自己已展露如此威勢,那傢伙竟還不肯罷休?
她眉峰微挑,略帶詫異。
還真是……難纏得很。
既然非要動手,那便奉陪到底。
剎那間,她周身光華暴漲,如九日齊升,青絲獵獵,映照九霄;身姿凜然,宛若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清氣所化。
后土曾如此,如今,她亦如此。
但若論極致璀璨,終究仍遜截教瓊霄、雲霄、碧霄一線——
那三位才是真真正正的洪荒脊樑、萬古燈塔。
她們的力量,早已超脫“經天緯地”的形容,是大道本身在行走,是混沌親自在低語。
故而——
截教大能,才是當下洪荒唯一的“天”。
昔年那些隱於混沌海中參悟至理的古老存在,也在女媧第七轉落成的同一瞬,猛然睜開了雙眼。
其中數位頂尖強者已然踏破桎梏,證得大道本源,邁入洪荒至高之境——混元大羅金仙之列。
他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聖人,與倚仗天道賜福、順應天意而登臨聖位的天道聖人截然不同。
後者不過是天道意志的延伸,靠功德堆砌而成;而他們,是憑自身道心、血肉與神魂硬生生撕開天地法則,鑿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成聖之路。
相較之下,那天道聖人,不過如泥塑紙糊,徒有其表罷了。
可即便已登絕頂,他們仍未止步。
心中清楚得很:只要道途不絕,終有一日,也能如后土、女媧一般,掙脫一切束縛,登臨那不可言說的至高之境。
只是他們的攻法,註定無法像《混沌神魔觀想法》這般凌厲霸道——一念起,乾坤震;三轉過,真靈蛻;七轉成,天地俯首。
此法太過兇悍,近乎逆天,尋常修士稍有不慎,便神魂俱滅,連重修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眼下,他們最想親眼見證的,正是女媧如何正面擊潰天道。
上回后土大戰天道時,他們或閉關未出,或被氣機所阻,只遠遠瞥見餘波,未曾看清全程。
這一回,誰都屏息凝神,只想看女媧如何將那天道碾作齏粉!
……
火雲洞內,女媧第七轉圓滿的剎那,天皇伏羲眉宇驟然舒展,笑意如朝陽破雲,熾烈而真切。
他萬沒料到,自己這個妹妹竟能攀上如此駭人的高度。
從此往後,再不必低頭承天命,再不用屈膝受制約——洪荒頭頂那柄懸了億萬年的利劍,終於要斷了!
“恭喜天皇!女媧娘娘這等根骨天賦,當真是洪荒萬古僅見!”
地皇神農含笑開口,語氣篤定。早在混沌大磨未曾消散之時,他就已斷定女媧必成。
若第七轉失敗,那尊鎮壓虛空、吞吐寂滅氣息的大魔,早該崩解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