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師尊雖不似往昔那般苛求根腳,卻向來鄙夷福緣淺薄、出身卑微之輩——凡靈性孱弱、命格低微者,斷不可能入他法眼,更遑論登堂入室。
可眼下,他竟親自點名,將袁洪、巫奇支二人納入門前,列為二代嫡傳,連楊戩這等三代翹楚的根基都比不上他們!
眾人雖已猜透內情,仍忍不住心頭一震:
收作三代弟子,豈不更合常理?
何苦非要抬至二代之位?
轉念一想,便豁然開朗——
原來,是因二人本源相融之後,將化出那位執掌完整戰之法則的混沌魔神!
既如此,早一日定下名分,便多一分歸屬之契。
哪怕最終三猿歸一,凝成嶄新至強真靈,也因早已拜入闡教、承其道統,必以闡教興衰為己任。
屆時,闡教帳下,便真正添了一尊可鎮寰宇的絕世戰神!
想通此節,十二金仙與滿殿三代弟子齊刷刷伏地叩首。
“恭賀師尊得此良才!”
元始微微頷首,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嘉許。
那盤算已久的佈局,怕是離收網不遠了。
他目光淡然一掃,復又開口:“玉鼎,楊戩,你師徒二人帶他們去尋處清幽洞府安頓。”
玉鼎真人與楊戩當即應諾,引著袁洪、巫奇支轉身離去。
崑崙山本就是洪荒第一等洞天福地,雲氣蒸騰、靈氣如瀑,尋一方上佳道場原非難事。
只是前番被瓊霄一怒毀盡,幸得天道垂憐,山勢重聚、靈脈復甦,已悄然復原如初。
袁洪與巫奇支再度歡欣叩謝,隨二人步出大殿。
如今身份驟變,連山中那些修行數百上千年的精怪,見了他們也都俯首躬身——縱非闡教正式弟子,亦是聖人座下近侍,誰敢怠慢?
二人胸中激盪難抑,舒坦得幾乎要飄起來。
昔日不過洪荒底層掙扎求存的微末生靈,今日竟成了聖人親授、直承道統的嫡傳!
怎不叫人熱血沸騰?
他們心知肚明,聖人看中的,並非他們此刻的修為,而是彼此本源交融時迸發的恐怖潛能——那近乎同源的血脈,一旦合一,或將喚醒沉睡於混沌深處的戰神真形。
可這又如何?
能攀上這棵參天巨木,往後修行之路,何止一日千里?百倍、千倍都不止!
這才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翻身之機!
如今洪荒風雲激盪,天地格局正在重塑,境界躍升已成可能;只要站穩腳跟,未來必能在浩渺洪荒佔得一席之地!
這光景,恍如黃粱一夢——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竟活生生擺在眼前。
苦日子,真的到頭了。
可瞧見二人趾高氣揚的模樣,玉鼎與楊戩對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終究甚麼也沒說。
他們心裡雪亮:師尊所圖甚遠,而這兩位,怕是連自己幾斤幾兩都還沒掂量清楚。
目送幾人遠去,元始轉向餘下十二金仙,聲音沉靜卻字字如雷:
“爾等且退下,潛心修持。洪荒大劫,已迫在眉睫!”
此言一出,十二金仙渾身一凜,面色驟變。
師尊竟親口斷言滅世之劫將至——洪荒,當真要天翻地覆了!
難怪他不惜破例收徒,袁洪與巫奇支的力量,恐怕正是渡劫關鍵。
可若連這般存在都悄然蟄伏於世,那洪荒深處,是否還藏著更多未被驚動的混沌遺脈?
盤古開天雖化萬物,但混沌神魔殘軀亦散落諸方,那些曾與天道比肩的古老存在……真就盡數湮滅,再無一絲痕跡可循?
他們的本源,未必不能像那混沌魔猿一般,裂解為無數碎片,各自化作洪荒天地中的一位生靈。這種可能,確鑿無疑。
眾人彼此交換一眼,隨即齊齊望向元始天尊。見他垂眸不語,便拱手告退,轉身離去。
唯有一道身影,佇立原地,未動分毫。
元始微怔,抬眼問道:“燃燈道友,可是尚有要事?”
燃燈雖已入闡教,卻並非弟子之列,而是以副教主身份執掌教務。
畢竟,他與三清同屬紫霄宮初代聽道者,皆是鴻鈞座下三千紅塵客之一。
只是當年講道之時,他根骨平平,悟性滯澀,所得寥寥,修為也僅堪堪踏進大羅金仙門檻,遠未臻至準聖之境。
三千紅塵客裡,如他這般資質淺薄、進境遲緩的,鳳毛麟角。
他心焦如焚,思來想去,唯有另尋出路——投奔新立之教。
彼時三清分立聖教:太清老子已有玄都承繼道統,閉門謝絕再收門徒;
截教雖廣開山門、有教無類,可門下多是溼生卵化之流,福緣淺薄、根基孱弱,難登大道正途。
燃燈好歹也是紫霄宮親聆大道之人,豈肯屈身於斯?
左思右想,只得擇了元始所立之闡教。
於是,洪荒之中,便多了一位“副教主”——既非弟子,又非客卿,地位微妙,卻名正言順。
眾皆知悉,燃燈與元始同列紫霄宮聽道之席,縱鴻鈞未明言輩分,彼此亦當視作同門師兄弟。
若元始真收其為徒,豈非自降一輩,與授業恩師鴻鈞並肩而立?禮法崩壞,綱常盡亂。
故而元始順水推舟,授其副教主之職,既保體面,又不失照拂。
每逢講道,亦專挑契合燃燈根器的玄法傳授,字字點撥,句句切要。
果然,燃燈藉此破關晉階,一舉躍入準聖之列。
若無此番提攜,他怕是要在大羅境界枯坐萬載,遙遙無期。
說到底,燃燈堪稱洪荒除西方二釋外最不顧顏面之人——
竟甘願俯首,拜同輩為尊,只為搏一線超脫之機。
臉皮之厚,令人咋舌。
可他本人渾然不覺,只認準一條鐵律:洪荒不問出身,唯實力論高下。
元始話音剛落,燃燈便頷首應道:“教主,依貧道之見,須遣一位得力門人,暗中盯緊六耳獼猴。”
“那兩具殘軀尚未圓滿,六耳現身之兆極盛。若被西方那兩位無恥之徒捷足先登,後果不堪設想。”
元始眉峰微揚,略感意外。
燃燈所言,確中要害——方才那場驚天異動,震徹八荒,西方二釋豈有不知之理?
依那二人慣常行徑,定會火速遣人,設局引誘六耳西去。
屆時混沌魔神之造化未成,西方已分得半壁氣運,豈不白白便宜了他們?
這兩個臉厚心黑的傢伙,誰人不知?
元始略一沉吟,點頭應允,開口問道:“依燃燈道友之意,我闡教該遣何人前往?”
其實他心知肚明:燃燈等的就是這句話。
此人素來如此——但凡獻策,必欲親往,一為探機緣,二為博賞識。
哪怕空手而歸,也能得幾句點化,或一場小課,已是穩賺不賠。
燃燈神色如常,躬身一揖,聲調平穩:“教主,西方極可能派出彌勒佛祖。此人修為已至準聖中期,不可小覷。”
“我的道行正卡在準聖後期,若他真有異動,貧道自可穩穩鎮住他!”
燃燈話音一落,元始天尊眉峰微蹙,指尖在袖中輕輕一頓,沉吟片刻。
這話確鑿無疑——西方教素來精於算計,極可能派彌勒親臨,暗察六耳獼猴動靜。
真要如此,闡教這邊,便非得遣一位能壓得住場子的人物不可。
眼下教中,除燃燈外,也就南極仙翁、雲中子幾位堪入準聖之列,可境界最高不過中期,與截教那群底蘊深厚的準聖比起來,差著一截火候。
偏偏燃燈已踏準聖後期門檻,手握靈柩燈、乾坤尺兩件重寶,鎮壓彌勒,綽綽有餘。
派他去,倒也穩妥。
誰料接引、準提根本沒動彌勒——只悄悄點了一位大羅金仙后期的藥師,借聖人法力遮掩氣息,連元始的聖識掃過洪荒時,都只“瞧見”彌勒的身影正掠向六耳獼猴藏身之處,毫無破綻。
時間往回撥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