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止隔絕外人窺探,更能主動反擊,狠辣果決,毫無餘地。
他心頭一顫,隱隱有了答案——
恐怕正是截教背後那位深不可測的存在,在執棋佈道。
這般異變,瞬間被其餘四位聖人捕捉。
老子、元始、西方二釋、女媧齊齊變色。
他們雖未貿然出手,但感應到鴻鈞遭反噬的剎那,便已收手止步。
尤以接引、準提二人最為驚懼——
方才他們正欲祭出聖力,潛入那些生靈識海,只為一觀那迥異於洪荒的修行之法。
畢竟每一種法門都渾然天成,與修行者血脈共鳴、氣運相契,若真修成,必是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可轉眼便見鴻鈞吐血重傷,頓時脊背發涼,再不敢輕舉妄動。
至此,洪荒六聖終於徹悟:
截教傳道,從來不是靠口耳相傳、苦坐講經,而是以文載道、以書啟靈。
雖不知為何選擇這般奇詭方式,但效果之卓絕,遠非洪荒舊法可比——
講道千年,不如一頁頓悟;
閉關萬載,不及一卷通神。
單是悟道一關,尋常修士動輒耗去數萬春秋;
再加潛修打磨,不知又要蹉跎多少紀元。
所以,這般途徑,跟那種讀小說似的淺嘗輒止,壓根兒不是一回事。
差得太遠了。
此刻,洪荒深處的幾位聖人,全都心頭一震,豁然醒悟——
截教為何能如烈火燎原般崛起?
為何短短時日,竟參透了直指大道本源的至高法門?
截教,真真是群星璀璨、俊傑如林!
他們此刻除了眼熱,只剩膽寒。
怕的,正是截教那深不可測的底蘊與鋒芒。
如今,洪荒億萬生靈已悄然倒向截教,視其為歸宿、為倚仗。
待這一輪道法參悟塵埃落定,截教必成萬靈共尊之主,執掌洪荒權柄。
整片洪荒大地,已然唯截教馬首是瞻,再無第二家可與爭鋒。
此時,后土的神魂已在撼動諸天的威勢中,歷經五重涅盤。
比起初時,強橫何止百倍千倍!
眼下她的神魂之堅、之韌、之盛,早已凌駕於聖人之上;雖尚未觸及天道之境,卻已單憑魂力,便可碾壓西方二釋與女媧三人聯手——
而且,這還是在未借地道半分之力的前提下!
往昔,哪怕身居地府,得地道加持,她也僅能勉強與西方二釋中的一人鬥個旗鼓相當。
須知,那二人合起來,本就是聖人中最弱的一檔。
可如今,后土一人,便能鎮壓他們全部,連稍強些的女媧亦難攖其鋒!
換言之,整個洪荒,能與她正面交鋒者,只剩鴻鈞、老子、元始三人而已。
可后土仍未止步,仍在催動混沌大磨,悍然開啟第六次淬鍊!
轟——!
驚雷裂空,聲震八荒,一股吞沒星河、壓塌萬古的威壓轟然炸開!
金霞迸射,億萬法則如潮奔湧,秩序神鏈交織纏繞,盡數纏上混沌大磨!
虛空層層崩解又重組,明滅不定,彷彿不堪重負的薄紙。
蒼穹盡頭,光海翻騰,能量咆哮,天地為之失色。
眾人分明看見——
后土的神魂正被大磨反覆碾磨,額角青筋暴起,唇齒間滲出血絲,面容扭曲而痛苦。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灼人,沉靜如淵,銳利如劍,毫無半分動搖。
一時之間,不光洪荒眾生屏息凝神,連六位聖人也怔在當場,忘了言語。
轟——!
又是一聲撼世巨響,撕裂時空長河!
一股滅世般的寂滅意志驟然爆發,席捲諸天萬界、無盡維度!
嗡——!
大道齊喑,天音悲鳴,彷彿萬物都在本能地退避、顫抖。
天地盡被混沌之光浸染,后土的神魂,終在磨盤之下徹底消散,歸於無形。
唯餘點點微光,如星屑飄散,無聲訴說著她曾存在過的痕跡。
“剛才是……平心?不,是后土?她的神魂……沒了?!”
“甚麼?!后土可是地道聖人,縱無肉身,魂魄也堅逾金鐵啊!”
“可她……真就散了,一點殘痕都沒留下!”
“莫非……她練的攻法,是‘碎而後立’,越毀越強?”
離得最近的洪荒大能,乃至幾位聖人,全都一頭霧水。
上一輪碾磨,神魂雖碎,尚有殘片浮沉;
可這一次,竟是徹徹底底,化作最原始的光塵,點滴不存。
幾位聖人遙遙對望,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此刻——
虛空猛地一顫,似被無形巨手攥緊!
剎那間,大道法則狂湧如瀑,天地秩序重聚如龍,掀起滔天能量風暴,呼嘯著撲向混沌大磨!
方才飄散的星火微光,倏然迴旋、聚攏,與那浩蕩洪流融為一體!
霎時間,瑞彩千條,霞光萬丈,輝耀九天十地、諸天萬界!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偉力轟然爆發——
那氣勢,早已遠遠甩開尋常天道聖人,直逼更高維的不可言之境!
徹底與天道平起平坐。
剎那間,浩瀚道韻如潮奔湧,億萬神光似瀑傾瀉。
混沌大磨之上,一道身影徐徐升騰而起。
此刻,后土立於九霄之巔,衣袂翻飛,脊樑如劍。
滔天威勢自她周身炸開,席捲八荒,震盪六合。
整片天地驟然亮起,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漫天金蓮自虛空中簌簌飄落,大地深處噴薄出磅礴生機,草木瘋長,藤蔓破土,一株株靈根拔地而起,吸盡金蓮精粹,竟在呼吸之間蛻為後天至寶級靈根!
蒼穹之上,紫氣如海翻湧,橫貫洪荒,直抵混沌海邊緣;靈機瀰漫,法則顯化,宛若天地重鑄、大道重開。
一道撕裂長空的赤色虹光掠過天際——
后土的身影,赫然映入眾生眼簾。
“聖……聖人!她真成聖了!”
紫霄宮內,鴻鈞雙目圓睜,瞳孔劇震,彷彿目睹了開天闢地以來最驚世的一幕。
洪荒其餘幾位聖人,亦盡皆失色,久久無言。
……
媧皇宮中。
女媧素來清冷如月的身形,竟微微晃動。
她萬沒料到,竟有此等變局。
后土的祖巫真身早已融為六道輪迴,雖稱聖位,實為亞聖——只因地府之中,得地道權柄加身,方能展露聖威;一旦踏出幽冥,便如斷翼之鳥,連尋常準聖都難敵。
“神魂證道!竟真有這條路?!”
洪荒,再度多出一條登聖通途!
此前鴻鈞親口所定,唯三法可登聖位:以力破劫、斬屍明心、功德圓滿。
可截教那些強者,卻另闢蹊徑,不借外物,不求機緣,只以自身為爐、本我為薪,鍛骨煉魂,逆命成聖。
而今,后土更進一步——以混沌大磨為砧,將神魂反覆碾碎、重塑,整整六次焚盡重鑄,終將一縷不滅靈光淬鍊為不朽神魂!
這般證道,已非尋常聖人可比,而是凌駕其上,直逼本源!
神魂成聖!
此法,分明是后土於截教道藏中參悟、再以己身血火驗證而出,獨屬她的大道烙印。
前無古人,後亦難有來者!
僅六度焚神,便登臨此境。
若再磨七次、八次……甚至九次?
那時的她,怕是真能掙脫天道枷鎖,直抵大道本源,與截教那幾位隱世巨頭並肩而立!
女媧心頭微顫,多年冰封的心湖,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她坐鎮天道聖人之位已久,卻日日如履薄冰。
親人凋零——兄長伏羲轉世為人族天皇,卻被天道隔絕於火雲洞中,咫尺天涯,音信斷絕;
族群傾覆——妖族因她無力斡旋,三戰慘敗,幾近滅族,殘部蜷縮北冥,苟延殘喘,卻仍被天道業火日夜灼燒。
樁樁件件,皆是天道所設之牢籠。
她忽然明白:自己與后土,不過一在地府,一在媧宮,同為囚徒罷了。
念頭一定,她足下生蓮,轉身便朝截教方向疾掠而去!
她身形剛離媧皇宮門——
天道驟然生感!
蒼穹瞬黑,烏雲如墨翻滾,萬重雷劫轟然劈落,雷霆交織成網,毀天滅地之勢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