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見昔日溫婉內斂,取而代之的是傾世風華,氣度尊貴如九天女帝臨凡,一舉一動皆含無上威儀。
鴻鈞心中凜然:縱使女媧親至,或是六道輪迴中的那位踏血歸來,在此刻的雲霄面前,恐怕也要黯然失色。
何至於此?
不過萬載光陰,為何變化至此?
不止是她,就連碧霄也同樣判若兩人。
那個曾活潑如雀、躍動不止的少女,如今竟步步為營,沉穩得可怕。與他對峙至今,始終只以分身應戰,真身從未現身。
而云霄,竟從一個冷靜理智的師姐,蛻變為如此絕代風姿的存在。
這些歲月裡,金鰲島遮蔽天機,截教之中究竟發生了甚麼?
先天生靈一旦化形,性格根骨便已定型,後世難改。
可三霄的變化,直接顛覆了這一鐵律。
荒謬!離譜!駭人聽聞!
鴻鈞心緒翻湧,震驚難平。
但真正讓他心頭巨震的,並非外貌性情之變。
而是——境界。
雲霄並未隱藏修為,一身氣息坦蕩顯露。
那一境……赫然是聖人之列!
她的周身,確確實實流淌著聖人道韻。
那一瞬,鴻鈞的心臟猛地一抽,幾乎要從胸腔裡炸出來。
此前他動用天道之力探查,竟也未能識破這是否為幻陣。按理說——這不是虛妄,而是真實。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如今洪荒之中,本已出現了五位聖人:與他交過手的烏雲仙、碧霄、龜靈聖母、趙公明、瓊霄。
如今再加上雲霄……
豈不是說,截教竟已有六位聖人?!
開甚麼玩笑?!
這念頭剛起,鴻鈞腦中就是一陣轟鳴,氣血翻湧,幾乎站不穩腳。
聖人是甚麼存在?
自盤古開天以來,無量量劫流轉,無數天驕橫空出世,最終登臨聖位者,不過八人!
七尊屬天道,一尊歸地道。
僅此八位!且全數誕生於巫妖量劫之際,順應大勢而證道。
不論是他們成聖,還是后土化輪迴,皆是天道推動下的必然。
可如今,那個時代早已落幕。
天道氣運已定,再難容聖位現世。
可眼下,在這金鰲島上,竟一口氣冒出六位聖人?
還全是截教弟子——那些他向來不屑一顧、視為旁門左道的截教門人!
鴻鈞只覺眼前世界扭曲晃動,意識如墜雲霧,現實與虛幻的界限瞬間崩塌。
不可能!
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在心裡一遍遍嘶吼,試圖說服自己:這是幻象,是陷阱,是通天設下的騙局!
但理智卻冰冷地告訴他——
沒有破綻。
他找不到一絲虛假的痕跡。
所謂的“假”,不過是自我安慰的遮羞布罷了。
他死死盯著雲霄,瞳孔劇烈收縮,眼中寫滿震撼與不信。
她……竟然也成了聖人?
更離譜的是,截教憑甚麼一下子蹦出六個聖人?!
這根本不合常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通天舉教遷徙至金鰲島時,那場面震動洪荒。
三清分家?同源同根的兄弟反目?誰都沒料到!
那時鴻鈞特意關注過,甚至以神念掃過截教眾弟子。
當時的他們,修為平平,連入他法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才過去多久?
一個量劫都未走完,這些人不僅突飛猛進,竟還接連證道成聖!
六位?!
怎麼做到的?!
雲霄又是如何跨入這一境的?
鴻鈞心頭狂震,思維近乎停滯。
他凝視著雲霄,拼命想從她氣息中找出偽裝的蛛絲馬跡。
他寧願相信,這只是通天一手導演的假象,是某種逆天手段製造的錯覺!
可結果——
甚麼都沒發現。
不,準確地說,他發現了不同。
趙公明、烏雲仙、瓊霄、碧霄、龜靈聖母五人,身上聖道之息濃烈如海,澎湃到令他都心悸顫抖。
而云霄……
她的道韻淡得如同晨霧,若有若無,似真似幻,彷彿尚未穩固。
這是怎麼回事?
是因為剛證道,境界未穩?
還是……另有隱情?
可這根本不合常理。
趙公明等五人天賦與雲霄相差無幾,若他們都能證道成聖,雲霄怎會落後如此之遠?
她的境界,到底算甚麼?
鴻鈞目光如刀,死死鎖定雲霄,心頭翻江倒海,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緣由。
更詭異的是——雲霄的修為,竟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機。
誰是聖人?不像。
不是天道聖人,非地道聖人,也絕非趙公明那類截教聖人。與其稱她為聖,不如說她仍是準聖巔峰,頂多身上繚繞著幾分聖人道韻,彷彿觸到了門檻,卻始終未踏進一步。
此刻的她,根本未成聖,最多隻是站在聖境邊緣的準聖罷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準聖,竟敢當面呵斥他?竟敢向他出手?
哪裡來的膽子?
莫非她以為,趙公明等人曾傷過自己、折了顏面,她也能做到?
難道她真覺得,憑區區準聖巔峰的修為,就能再度讓鴻鈞失態落敗?
不可否認,雲霄的氣息確實驚人,強橫得令人側目。
但再強,終究是準聖。未曾真正超脫桎梏,哪怕指尖已碰觸聖境門檻,仍不過是準聖而已。她憑甚麼與自己抗衡?
此前鴻鈞雖也與準聖交過手——
初戰截教弟子,便是對陣十天君。那十人皆為準聖,聯手佈下大陣,竟能令他感到棘手。
尤其是幻陣之力,連他那萬劫不滅的道心,都生出了一絲動搖。
而此陣更是離奇,一式雙道:既含迷神惑志的幻陣之道,又藏殺機滔天的殺伐之陣。
尤其後者,堪稱逆天!
就連他這洪荒第一聖、天道執掌者,都幾乎飲恨當場,不得不動用聖人法力才堪堪破陣。
那一戰後,法力震盪不休,差點負傷。
若是換作其他天道聖人,哪怕拼盡全力催動聖力,也難全身而退。
聖人之下皆螻蟻?可笑!
如今螻蟻竟能逼得聖人流血,簡直荒謬至極。
但那時,十天君好歹依仗的是合擊大陣,借陣法之力彌補個體差距。
如今雲霄孤身一人,竟敢主動挑戰,靠的又是甚麼?
鴻鈞眉心緊鎖,心中警兆微起。
她既然敢站出來,必有所恃。
底氣何在?!
“哼!區區準聖巔峰,螻蟻一般的東西,也敢口出狂言,要與吾一戰?”
鴻鈞冷眼俯視,聲音陰沉如寒淵湧動。
縱然不解雲霄為何有此膽魄,在他眼中,準聖終究是螻蟻。即便她戰力遠超同階,也不過是稍壯實點的蟲豸罷了,翻不起風浪。
言語之間,滿是不屑,彷彿動手都是髒了他的手。
“螻蟻?”
聽到這個詞,雲霄神色未變,波瀾不驚。
雖未證道成聖,但她早已渡過第三道紅塵劫,實力早已登峰造極。
當初僅渡第二劫時,便能輕易鎮壓元始天尊。
哪怕元始引動天道之力反撲,也被她一手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再進一步,她的力量……又豈是尋常準聖可比?
正因如此,鴻鈞的輕蔑,在她看來不過跳樑小醜的嘴硬罷了。
你現在看不起我?
等真正交手之時,自會讓你明白甚麼叫——天翻地覆。
正欲開口。
忽然間,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嗡鳴自她周身響起,如古鐘震世,迴盪金鰲島上空。
緊接著,天地共鳴,一道浩蕩之聲貫穿三界六合,響徹諸天萬域!
剎那間,風雲凝滯,大道低吟。
諸天萬域,橫貫古今未來,無數維度與時空節點,盡數被一道轟鳴貫穿。
時間長河都在這聲震盪下劇烈顫抖,浪濤沖天,彷彿一個個紀元在瞬息間誕生又湮滅。那聲音厚重如大道本源復甦,攜著無法言喻的韻律,宛如隱退萬古的至理重臨洪荒,向眾生昭告,亦向天地人三道宣諭。
嗡——!!!
虛空驟然扭曲,天邊劫雲翻湧而至,頃刻間遮天蔽日,將整片蒼穹盡數吞噬。金鰲島本就風起雲湧,此刻更是地動山搖,天地失色。
蒼穹之上,劫雲狂舞,異象紛呈。
界生界滅,日月傾覆,諸世沉淪,永珍輪轉,恐怖景象接連浮現,彷彿宇宙初開又近終末。
哧——
劫雲深處,金光乍現。
無盡金色神紋自虛空中浮現,爆發出難以計量的璀璨光芒,裹挾著萬千大道奧義,照破層層混沌,映亮無垠虛空。
與此同時,雲霄體內也響起陣陣轟鳴,沉重如鐘鼓齊鳴,與天地共振,彼此呼應。
她的身軀開始散發出耀眼仙輝,通體晶瑩,宛若琉璃鑄就。
輪海、道宮、仙台、四極……體內各大秘境同時震顫,節奏分明,如同呼吸吐納。
每一寸起伏之間,仙光明滅,法力奔湧,如江河決堤,浩蕩不絕。
她的氣息,節節攀升,勢不可擋。
轟——
周身異象炸裂而出,演化至極,道韻流轉,玄之又玄。
天穹彷彿被撕開一道口子,劫雲匯聚成恐怖旋渦,中央一點金芒凝聚,猶如上蒼之眼,光輝灑落九天十地。
虛空中,一朵朵金色神蓮憑空綻放,蓮葉飄零,每一片都似承載一方大千世界,交織出道之極致的偉力。
虛空金蓮現!
雲霄身外,一方獨立天地悄然成型,紅塵萬丈鋪展而開。
混沌霧氣瀰漫其間,朦朧難辨,似真似幻,彷彿超脫於時間之外,不在任何史冊記載之中。
卻又隱隱囊括古今未來,一切虛妄與真實在此交匯,神秘莫測,深不可測。
而她,立於此方天地中央,身影縹緲,如夢如影,似已跳出三界五行,卻又確確實實存在著,不容置疑。
轟隆隆——!!
劫雲旋渦深處,神芒暴漲,無數大道法則瘋狂匯聚,凝練到極致,爆發出照亮萬古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