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天地寂靜中，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鴻鈞道祖，這便是我的魔道，您覺得如何？”

趙公明立於虛空，唇角微揚，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說實話，他自己也沒想到——

全力施為的鴻鈞，竟接不下他這一擊。

並非鴻鈞太弱，而是……

大師兄留下的這條路，太過逆天！

強到讓他這個新晉聖人，也能正面碾壓老牌道祖！

一擊得手後，趙公明並未乘勝追擊。

“魔……魔道？！”

鴻鈞喃喃重複，眼神驟然恍惚。

先前聽聞趙公明自稱走出“魔道”之時，他還以為對方墮入心魔，執念成狂——魔與道，怎可共存？

可如今，這一道“魔”，卻實實在在，撼動了他的根本。

但此刻，趙公明所展現的一切，分明印證了他先前那句驚世之言。

——魔道！

“趙公明……竟真踏上了魔道之路？他真的，把‘魔’與‘道’融為一爐了？！”

鴻鈞立於虛空，眸光如裂天古雷，死死鎖定趙公明。

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一片恍惚。

此前，當趙公明口中吐出“魔道”二字時，鴻鈞只覺荒謬可笑。

魔是魔，道是道，水火不容，豈能共存？

在他認知之中，魔道本就是偽命題。趙公明執迷此念，不過是墮入魔障的徵兆。

更何況，連羅喉都未能踏出的絕路，一個截教弟子，憑甚麼窺得其門？

可眼下，現實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趙公明不僅勝了他，更是一拳轟碎他的本源防禦！

那一擊，幾乎將他聖位震落，道果搖搖欲墜！

這怎麼可能？！

哪怕趙公明以身飼魔，借通天遺留手段，也絕無可能強至如此地步！

別說通天佈下的後手，就算他在混沌深處掘出逆天造化，實力也不可能飆升到這種離譜的程度！

別說是趙公明，就算是通天親臨，也未必能壓他一頭！

聖人之力，早已登峰造極。他傾盡全力，怎會連一擊都扛不住？

可偏偏，他就敗了。

本源崩裂，道基震盪，差點跌落聖境！

之前對付十天君、烏雲仙、碧霄、龜靈聖母時，他還能歸因為“通天佈局”。

可如今，他已動用全部聖人法力，依舊被正面擊潰！

這一刻，鴻鈞心頭警鈴大作。

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聖人手段雖強，也得分對手是誰。

他曾猜測，通天入混沌得了逆天機緣，才讓門下弟子突飛猛進，代價是自身沉淪。

可問題是——甚麼樣的機緣，能讓趙公明一拳轟碎他的本源？！

混沌浩渺，機緣難尋。運氣差些，一個量劫都撈不到半點造化。

否則他們這些聖人何必枯坐紫霄宮？早該搶破頭去了。

可偏偏，通天走了一趟，就帶回這等毀天滅地的力量？

鴻鈞不信。

他寧可懷疑自己的感知，也不願相信通天竟能逆天改命。

可若不是如此，趙公明又如何解釋？

更詭異的是，他至今看不透趙公明的真正境界。

表面看是聖人，氣息也的確如聖臨世。

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像尋常聖人所能擁有——狂暴、詭譎、卻又蘊含大道至理，彷彿自成一體。

強到連他的本源都無法承受！

哪一位聖人，有這等威勢？！

如果說趙公明並非聖人，只是借了通天手段……

那就更荒謬了！

一個非聖之人，竟能傷他本源？！

鴻鈞絕不承認！

“所以……趙公明真是以魔證道，成了聖？！”

他心神巨震，理智抗拒這個答案。

魔道成聖？連羅喉都失敗的路，一個區區截教弟子，竟走通了？！

荒唐！可笑！絕無可能！

如若不可能，那剛才那一戰，又作何解釋？

為何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存在，能一拳打得他道基崩裂，幾近隕落？

鴻鈞沉默了。

他第一次，在自己堅信的法則面前，感到了動搖。

一個未知的境界，一拳打穿了他的無敵神話。

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天道本源之力，誰還能傷他一絲根本？

可現在呢？趙公明竟然做到了——直接重創他的本源！

這意味著甚麼？

難道說，趙公明真的……已經站在了與天道比肩的位置？！

開甚麼玩笑？！

自古以來，無量量劫，從未有人踏出過這條路。

就連羅喉——那位曾執掌洪荒巔峰的存在，都沒能走通的絕路，趙公明竟走成了？

而且還是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完成了？

這已經不是突破常理，而是徹底顛覆認知！

可問題是——魔與道，本該水火不容！

怎麼可能會融合？怎麼可能共存？！

但如果他們沒有融合……

那剛才那一擊，又是從何而來？

一個非聖之人，能傷到自己這種級別的存在？還直擊本源，差點崩碎聖果？

這比“魔道合一”還要離譜十倍！

一瞬間，鴻鈞的思緒像是被扔進了旋渦，越想越亂，越理越堵。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卻又無法否認眼前的一切。

理智在拉鋸，道心在震顫。

億萬年如磐石般穩固的信念，此刻竟開始龜裂。

他的道，動搖了！！！！

要知道，即便是趙公明爭得聖位，也不該強橫至此。

畢竟這一次，他可不是留手了。

不像之前對戰十天君、烏雲仙、碧霄、龜靈聖母時那樣，顧及顏面，只動用部分聖力。

那時哪怕被烏雲仙斬出血肉，被碧霄言語譏諷，被龜靈聖母反震碎了一堆靈寶，他也始終收斂著威壓。

但這次不一樣。

為了不丟臉，他拼盡了全部聖人之力，毫無保留！

結果呢？

卻被趙公明正面擊潰，本源遭創，聖果險些脫落！

這已經不能用“意外”來解釋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是這一擊，把他推入了思維的死局。

趙公明到底是不是聖人？

如果是，那他是如何瞞過天道、躲過天機、悄然完成魔道融合的？

如果不是……

呵，一個連聖境都不是的存在，竟能將他打到近乎崩道？

這更扯淡！

鴻鈞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疑，越疑越亂。

道心動盪如風中殘燭，幾乎要熄滅在這一念之間。

而另一邊。

見鴻鈞沉默不語，趙公明也懶得再多看一眼。

他剛才那句話，不過是為了反擊罷了。

當初鴻鈞不顧身份，冷嘲熱諷他入魔墮道，甚至使出下三濫手段衝擊他的道心。

如今，不過是禮尚往來，送他一場精神暴擊。

看著鴻鈞臉色變幻不定，眉宇間盡是難以置信與深深忌憚。

趙公明便知道——

目的已達。

無需多言，轉身欲走。

就在此刻——

轟！！！

一聲炸響，自趙公明體內猛然爆發！

剎那間，無盡魔氣如怒潮沖天，席捲八荒！

那股滔天威勢，瞬間撕裂空間，橫掃洪荒萬界，籠罩諸天古今！

長髮狂舞，道袍獵獵，在魔氣翻湧中如旗般鼓盪。

周身黑霧濃稠如墨，凝成實質，將整片虛空吞噬成一片死寂的幽暗。

連太陽星的光輝都被徹底封鎖，寸縷難透。

此地唯餘一色——黑。

極致的黑，深不見底的黑。

彷彿萬物有形無形，皆在這黑暗中緩緩湮滅、吞沒。

緊接著，那股濃到化不開的魔意瘋狂翻湧、凝練，彷彿虛空炸裂，億萬兆神魔虛影自混沌中甦醒，呼之欲出。

剎那間，天地轟鳴，一聲浩瀚無邊的頌念響徹寰宇，如大道本音，自時間盡頭滾滾而來。

趙公明周身，億萬萬將成未成的神魔環繞，雖未徹底顯形，卻已具靈性，面露虔誠，宛如朝聖。

它們齊聲吟誦，音浪穿破乾坤，震得諸天搖顫。那聲音蘊含無上道韻，尋常修士一聽，竟有當場頓悟之兆。

便是元始天尊聞聲，體內法力也為之紊亂，起伏不定，彷彿受到了某種壓制。

就連鴻鈞——那位立於萬道之巔的存在，體內的法則之力也劇烈震盪，隱隱失控。

像是……面對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

一時間，他頭皮發麻，寒意直衝靈臺。

這究竟是甚麼？！

趙公明……真有此等威勢？！

還是說，自己心神動搖，生出了幻象？眼前這一幕，是真是假？

鴻鈞首次動搖。

但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趙公明，不肯放鬆半分。

此刻，對方周身異象滔天，絕非尋常。這背後，究竟藏著甚麼秘密？

“嗯？！”

忽然，鴻鈞瞳孔一縮，神情劇變。

他察覺到了——趙公明的氣息，正在瘋漲！

不是緩緩提升，而是節節暴衝，如同掙脫枷鎖的洪荒巨獸，每一步都踏碎天規！

那速度之快，連他都心頭一凜，生出一絲心悸。

難道……趙公明也像十天君、烏雲仙、碧霄那般——

在與他的交手中，悟到了甚麼？！

竟然真的成了？！

轟——！！！

就在這一瞬，趙公明周身魔意凝聚至頂點，億萬神魔仰天咆哮，聲震九幽。

他的氣勢隨之暴漲，衝破極限！

體內驟然一聲炸響，彷彿某道禁錮被硬生生撕開！

下一刻，更洶湧、更狂暴的魔意噴薄而出，席捲八荒，諸天為之失色。

無數神魔嘶吼不休，魔威蓋世，幾乎壓塌萬古時空。

而趙公明本人，心湖澄明，頓有所悟。

他對自身之道的理解，再度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