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
原本的眸子漆黑如淵，深不見底，似能吞噬萬古時空；而新生的那對重瞳，則泛著淡淡金光，混沌之氣繚繞其間，法則紋路若隱若現，宛若蘊藏諸天萬道、囊括一切至理。
彷彿整個鴻蒙初開的奧義，盡數封印於這雙瞳孔之中。
其中所蘊含的威勢，竟讓鴻鈞——堂堂天道聖師——生出了一絲心悸！
他皺眉，強行壓下心頭波動，目光死死鎖定趙公明，腦中翻湧不止。
重瞳？
趙公明何時有了重瞳？
記憶裡，此人不過尋常雙目，何曾有此異象？
更何況，這般神通，簡直逆天而行！
他正疑惑間，餘光掃過遠處正在參悟大道的十天君、烏雲仙、碧霄、龜靈聖母等人，心頭忽然一震。
一道靈光閃過。
難怪！
難怪截教弟子一個個手段詭異，戰力暴漲，且所修之道從未現世！
十天君佈陣通玄，烏雲仙劍意斬道，碧霄走的是穩如磐石的證道之路，龜靈聖母更是將防禦修煉到了極致……這些功法，他鴻鈞——從未見過！
除非……
是通天從混沌中帶回的機緣！
紫霄宮議事終結後，太上、元始、西方二釋、女媧皆歸本源道統，唯獨通天孤身踏入混沌，揚言要為截教尋一線大造化。
如今看來，他不僅找到了，還帶回來了足以顛覆局勢的至寶或傳承！
可問題是——
即便混沌中有無上機緣，也不可能讓人一夜成聖！尤其是烏雲仙與碧霄，竟也展露出近乎聖境的氣息，這根本不合常理！
但若說通天一無所獲，那截教門人又豈能突飛猛進至此？
思來想去，鴻鈞終於得出唯一合理的解釋：
通天，確實在混沌中得了大機緣——而且，是連他都未曾預料到的逆天造化！
如果真按這個說法來推，那所謂的機緣，恐怕根本就是一場劫數——通天得來的那樁造化，看似讓烏雲仙與碧霄突飛猛進，實則也在暗中將趙公明推向深淵。
並非所有機緣都能成聖，有的，只會讓人墮魔。
鴻鈞心中隱約明白，極有可能是通天從混沌深處尋到了那枚“重瞳”，並讓趙公明強行融合。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別人融合得道，趙公明卻壓不住這股力量。重瞳之力暴烈難馴，反噬其主，最終導致他神志潰散，踏入魔道。
如今他尚存一絲清明，但距離徹底瘋魔，不過一線之隔。
“鴻鈞道祖，先是言語蠱惑，亂我心神，再以邪力侵蝕，動搖我的道基。”趙公明盯著鴻鈞，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為了逼我入魔，你手段用盡，當真無所不用其極。”
“可惜啊，你算錯了一步——吾從未入魔，吾所行之路，本就是魔道！”
聲音冷冽如刀，擲地有聲。
“無所不用其極？”鴻鈞面無波瀾，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你深陷魔障而不自知，殺戮無度，禍亂三界。我所做一切，只為喚醒你神智罷了。”
“非但不知感恩，還敢汙衊吾手段卑劣？真是冥頑不靈！”
他說得大義凜然，彷彿真是為蒼生著想的至高存在。
趙公明聞言，忽然放聲笑了出來，笑聲震碎雲層，驚動星河。
“鴻鈞道祖，你貴為諸聖之師，今日竟也學會顛倒黑白了？臉皮之厚，令人歎服。”
“放肆！孽障！”鴻鈞眼神驟寒，怒意翻湧。
誰敢這樣對他說話？便是通天親臨，也不敢如此無禮！
更何況，還是這個他向來厭惡至極的截教弟子！
“你已入魔太深，執迷不悟，竟敢對本座口出狂言！如今通天不在，今日，我便代他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鴻鈞周身氣勢轟然爆發！
一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席捲八荒，虛空寸寸崩裂，天地為之震顫，萬道哀鳴，彷彿大道都在臣服於這一擊之前。
他動真格了——要親手鎮壓趙公明！
“呵。”趙公明冷笑一聲，眼中魔光暴漲，“管教我？你一個堂堂道祖，背地裡使陰招、毀人道心，如今還有臉談‘管教’？你也配？”
他聲音未落，自身氣息亦是轟然炸開！
滔天魔氣自體內奔湧而出，如黑潮席捲蒼穹，遮天蔽日，連太陽星的光輝都被吞噬殆盡，天地陷入一片幽暗。
魔氣翻騰之間，整片宇宙都在嗡鳴，法則扭曲，空間撕裂。
“陰——”
低吟響起，如古老咒語迴盪天地。
剎那間，趙公明體內異象橫生，大道顯化，永珍紛呈！
日月沉浮，星辰隕落，山河倒懸，天地崩塌……無數畫面在虛空中交織，宛如諸般大道在此刻齊鳴，演繹毀滅之景。
緊接著，他體內一聲沉悶轟響，彷彿有甚麼龐然巨物正在覺醒。
轟！
一口洞天破體而生！
準確地說，那不是洞天，而是一方浩瀚無垠的大千世界！
此界寂靜無聲，無生靈，無生機，唯有一股濃郁到極致的太陰之力瀰漫其中，冰冷、死寂、永恆不滅，彷彿自開天之初便已存在，緩緩侵蝕著一切法則。
這方世界，宛若永夜之淵，吞噬光明。
而後，又是一聲低喝：
“陽——！”
音落剎那，第二方大千世界在他體內轟然成型！
這一界截然相反——熾烈、暴躁、光芒萬丈，充斥著純粹到極致的太陽之力，如同焚盡萬物的神火，欲將一切化為灰燼。
兩界並立，陰陽對峙！
嗡——！！
就在這一刻，趙公明體內兩大世界同時震顫，發出共鳴之音，如大道天音齊奏，威壓籠罩諸天，令萬界臣服！
那一瞬，他不再是修行者，而是化身陰陽之主，執掌毀滅與重生的終極存在。
這兩道嗡鳴，玄之又玄，彷彿裹挾著萬古大道的真意，流轉於天地初開之際。
兩大千世界共鳴震盪——
一陰一陽，彼此交感，輪轉不息，演化無窮奧義。
當演化臻至巔峰，剎那間交融歸一，陰陽交匯，抱元守極，一幅恢弘的太極圖輪廓赫然浮現虛空！
太陰與太陽之力激烈碰撞又完美融合，道韻如瀑，自虛空中垂落三千丈，每一道都蘊含著開闢大世的偉力。
然而趙公明體內的異動並未止步。
緊隨其後，七座大千世界接連顯化！
生、死、虛、實、時、空、無——七象齊出，各掌一方至理，天地為之失色，永珍崩裂成塵！
異象滔天，威壓蓋世！
趙公明終於施展出那禁忌絕學——逆亂九式！
轟！！！
九座大千世界盡數成型，在他體內巍然矗立，如同九片混沌源地，釋放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一經溢位，便席捲八荒六合！
無論是截教門人，還是元始天尊，乃至高居天外的鴻鈞老祖，心頭皆是一顫，彷彿被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盯上。
而這九座大千世界，並未停歇，反而持續演化，越演越烈！
天地倒懸，日月沉淪，星河逆行，乾坤崩塌——種種末日奇景輪番上演！
其中，太陰太陽交匯成輝，生死輪迴輪轉不休，時空錯亂摺疊，虛實難辨，無中生有！
陰、陽、生、死、虛、實、時、空、無——九大本源齊聚一身，構成逆亂九式的真正根基！
九大世界之力在趙公明體內縱橫交織，彼此疊加，層層遞進，彷彿永無盡頭！
隨著力量不斷昇華，萬法顯現，大道投影，混沌翻湧，無數法則竟如畫卷般在他身周鋪展開來！
玄紋炸裂，神芒沖霄，每一縷光都似能斬斷命運長河！
與此同時——
趙公明雙臂緩緩抬起，十指劃破虛空，勾勒出難以言喻的軌跡。
就在他動手的瞬間——
整片天地的法則戛然而止！
連天道執行都為之一頓，宛如時間凍結，空間凝固！
萬籟俱寂。
他的雙手在胸前徐徐交疊，軌跡深邃如星空脈絡，每一次微動，都牽引著整個宇宙的節律。
四方大勢隨之而動，浩浩蕩蕩，如百川歸海，盡數匯聚於他一身！
法則加身，天地共震，雖運轉緩慢，卻步步驚雷，每一次推進，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當所有大勢盡歸己用——
嗡————
天地轟鳴，虛空炸響，一道道至高天音迴盪不息，久久不散！
“這是何等神通？我竟從未得見？！”
鴻鈞瞳孔驟縮，眉頭緊鎖，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震顫。
他分明感知到——
趙公明周身魔氣翻騰如海，氣息暴漲至前所未有的境地，宛若一尊自混沌深處甦醒的古老存在，橫壓萬古！
這……究竟是甚麼功法？！
“這到底是甚麼攻法？”
鴻鈞心神劇震。
單憑威勢便可斷定——此術，堪稱他平生所遇最強之一！
洪荒之中，何時悄然孕育出如此逆天之法？
莫非……也如十天君的陣道、烏雲仙的劍訣一般，是通天教主自混沌深處搜尋而出的遺世秘傳？
可細細思量，卻又覺得難以置信。
畢竟十天君的陣法狠辣，烏雲仙劍出如雷，碧霄手段詭譎莫測，龜靈聖母更是防禦逆天，個個都強得離譜。
而趙公明此刻施展的攻法，單看威勢，竟絲毫不遜於烏雲仙與碧霄之流。
難不成……通天在混沌裡撿到大運了？一口氣挖出這麼多逆天神通？
鴻鈞眉頭一皺，心裡立刻覺得不對勁。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