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君在大陣外說的話,鴻鈞在陣中聽得一清二楚。
但他萬萬沒料到——
這大陣,竟還能轉換陣道?!
開甚麼玩笑?
這不就是個幻陣嗎?
而且哪怕真論幻陣,也絕非尋常那種花架子級別的幻術可比。
早在被陣中幻象攪亂道心的那一刻,鴻鈞就察覺不對了。
這不是普通的幻境。
根本不是!
相反,這座幻陣之強,遠超洪荒以往任何一種幻陣!
畢竟,能讓他的道心都出現波動的存在,整個天地間能有幾人?別說影響,就連稍稍撼動都難如登天!
須知,一旦踏入大羅金仙之境,道心便如金剛不壞,歷經萬劫而不裂。尋常幻術別說入神,連靠近都做不到。
即便真被幹擾——
那佈陣之人,修為至少得高出一個大境界才行。
換言之,若一個大羅初期修士因幻陣失守心神,那設局者必是中期乃至後期的大能。
可若是那樣,還用得著費勁佈置幻陣?
單憑修為碾壓,早已鎮壓當場!
同階之下,幻陣幾乎毫無戰力。
正因如此,洪荒眾修才視幻陣為旁門左道,無人願專修此途。
但今日這座陣,直接顛覆了鴻鈞的認知。
在此之前,他始終認為幻陣不過是小技,不足掛齒。
可眼下,這陣中的幻象竟能動搖他的道心?
他可是誰?
天地初開前便已存在的第一聖人!諸聖之師!與盤古同代而立的古老存在!
億萬載苦修,歷經數次量劫淬鍊,道心早該堅不可摧,萬劫不侵!
如今卻被一座幻陣撼動?
荒謬!
然而鴻鈞也清楚,並非他的道心出了問題,而是這陣太過詭異——
彷彿能窺探內心最深處的秘密,順著他的執念、記憶、情緒,精準編織出足以動搖本源的幻象。
這般手段……簡直逆天!
先前兩次攻陣無果,他已知截教這十弟子不容小覷。
卻沒想到,他們在幻陣上的造詣,竟能達到這種層次!
連他都能禍亂?
不可思議!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此陣,再無第二種幻術能令他心神震盪。
一個都沒有!
足見此陣,舉世無雙!
他之前,確實低估了十天君的手段。
如今看來,真正可怕的,不是幻陣本身,而是它背後那深不可測的演化之力!
可就在心神未定之際——
十天君的聲音再度從陣外傳來。
只一句話,讓鴻鈞瞳孔驟縮!
“變陣——殺伐之道,起!”
甚麼?!
幻陣還能轉為殺伐之陣?!
不可能!
此陣已將幻之一道推至巔峰,連他都險些沉淪,足見其道之純粹、之極致!
而世間法則向來如此:一陣一道,極則難容他道!
一旦某種陣道臻於化境,便無法再容納第二種陣意!
這是天地常理!
可十天君竟說——能變!
這已超出認知範疇!
轟隆隆——
剎那間,陣內虛空震顫,蒼茫古老的轟鳴自四面八方炸響,如混沌初開,似天罰降臨,席捲無垠寰宇。
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大陣中的幻象頃刻間煙消雲散,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殘夢。
緊接著,天地劇震,虛空崩裂,無數道漆黑縫隙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彷彿這片空間正被某種無形之力生生撕碎。
法則碎片自天穹垂落,化作一條條金光流轉的神鏈,在虛空中交錯縱橫,眨眼間織成一張覆蓋蒼穹的秩序之網。
那神鏈之上,金芒璀璨,殺意滔天,每一寸光輝都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彷彿億萬兵戈齊鳴,寒鋒直指魂魄。
整座大陣的空間徹底暴動,無論有形無形,盡數沸騰!
濃郁到極致的殺機從每一寸虛空噴湧而出,凝成血霧般的氣體,迅速瀰漫整片天地。
那不是普通的氣息——是實打實的殺念,猩紅如血,濃稠似漿,在虛空中翻滾升騰,映得整個世界一片赤紅陰霾。
光影明滅間,隱約可見刀影劍痕在霧中閃現,宛如萬千亡魂在嘶吼,森然可怖。
就在這殺機徹底籠罩天地的一瞬——
轟!!!
無盡雷音炸裂,響徹寰宇!
那並非凡俗雷霆,而是大道轟鳴,是法則震盪所化的嗡鳴之音,蘊含無窮玄機,深邃難測。
“這……這才是真正的殺伐陣道?!”
鴻鈞瞳孔驟縮,整個人僵立當場。
他萬萬沒想到,十天君先前所言竟非虛妄,而是真的能將殺伐陣道在此地具現而出!
可這……怎麼可能?
他死死盯著那片被血色殺機浸透的虛空,眉心緊鎖。
一座大陣,只應承載一道陣意。
若想融合多種陣道,唯有靠多重陣法疊加巢狀,方能達成。
可眼前這座陣,分明獨立而成,毫無拼接痕跡。
按理說,絕無可能承載第二種陣道!
正因如此,當十天君放言要演化殺伐陣時,他才嗤之以鼻。
可眼下……這滿天金鍊、遍野殺機,又作何解釋?
“莫非……仍是幻術?是借吾心神動搖之際,再度動搖道心的手段?”
鴻鈞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
他不斷告訴自己:一座陣,不容二道。
這是鐵律!
可問題是——那撲面而來的血腥殺意,真實得可怕。
不是幻覺,不是虛影,而是真真正正的殺伐之威,連他的元神都在微微震顫!
“但這怎麼可能……沒有人能在單一陣法中容納兩種陣道!”
“就算是通天親至,也絕做不到這等地步!”
“截教弟子……竟能掌控如此逆天陣術?”
他心頭狂震,幾乎生出一絲動搖。
兩種陣道融於一爐,連他自己都不敢輕言做到,更何況這些不過是通天門下弟子?
通天是他徒兒,其修為根基,鴻鈞豈會不知?
即便專修陣道,也斷不可能登峰造極至此!
既然通天不行,弟子更不可能……那眼前的變故,究竟從何而來?
鴻鈞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他眼神微沉,心中稍定,“哪怕他們真能將兩種陣道合於一境,那也必有代價。”
幻陣已臻化境,殺伐之陣卻未必能發揮真正威能。
此消彼長之下,所謂‘殺伐陣道’,恐怕也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他不再深究其中緣由。
此刻,只需認定一點——
再強的表象,終究逃不過大道常理。
但他心中篤定,十天君所掌控的殺伐陣道,絕不可能與幻陣相提並論,更別提爆發出多麼恐怖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