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凝視著十天君所佈之陣，心中清晰察覺——天地之間，竟瀰漫著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殺意。
這股殺意凜冽如刀，沉重似鐵，其源頭正是眼前這座大陣。
單從外象來看，此陣蘊藏的能量極為恐怖，哪怕尋常聖人貿然闖入，恐怕也難保周全。
然而——
這大陣真正的威能，真如表面所示那般強大？
真的足以威脅聖人？
這絕無可能！
須知聖人乃是修行盡頭，超脫萬法之外，存在於洪荒之巔的存在。能傷聖人的，唯有同級者，或天道本身。
而此陣由誰佈置？不過是十位自稱準聖的修士，且極可能連準聖初期都未真正踏足。
鴻鈞甚至無法斷定，這“十天君”是否實至名歸。
是真有底蘊，還是虛張聲勢？
“這十人，應當便是先前傳音洪荒的秦完之輩……自稱為準聖境界。”
“但他們的真實修為，當真如此麼？”
鴻鈞暗自思忖。
因金鰲島上空被奇異之力遮蔽，即便他立於十天君近處，也無法窺清其真實境界。
十人氣息隱晦莫測，彷彿藏於迷霧之中，令人難以捉摸。
退一步講——
即便承認他們確為準聖，此陣威力通天徹地，甚至勝過誅仙劍陣，堪稱洪荒第一殺局；即便藉助陣法，能使戰力躍升數個層次，達到準聖巔峰之境……
可準聖巔峰，終究不是聖人！
二者之間，並非僅差一個境界，而是如同天與淵的鴻溝。
聖人之下皆螻蟻，螻蟻焉能撼山？
因此，在鴻鈞眼中，此陣縱然殺機滔天，看似可傷聖人，實則不過是表象唬人罷了。
不足為懼。
更何況，就算此陣真能傷聖，又豈能傷得了他鴻鈞？
他並非普通聖人，某種意義上，他即是天道化身！
在這片天地之內，何物可傷天道？
根本不可能！
所以，走入陣中一探，又有何妨？
其實，鴻鈞本無意與截教弟子動手。他身份尊貴，乃萬聖之師，若親自動手對付後輩，未免失了身份。
他此來真正目的，是查清截教背後的異常變故。
原本不想耗費心神糾纏，但眼下卻無法一眼看透真相。
反而覺得截教愈發神秘莫測，短時間內恐難理清頭緒。
恰在此時，十天君已佈下大陣，以“討教”為名邀戰。
鴻鈞便順水推舟，藉機試探一番。
畢竟，當眼見無法識破真相時，親手驗證，才是最快、最穩的方式。
而這大陣看似兇險萬分，連聖人都可重創。
若他親身入陣，卻發現毫無威脅——那一切，自然不言自明。
至少能讓鴻鈞知曉，截教弟子眼下這般狀況——個個實力驚人，竟還一日之間湧現出五位聖人之姿，乃至十位準聖級別的存在。
然而，這不過是表象罷了！
“老師，萬萬不可！”
眼見局勢正滑向自己最不願見到的方向，元始天尊頓時心急如焚，連忙出聲阻攔。
此時的十天君，已然踏入準聖初期，這一點毫無爭議。
若再經鴻鈞親自考驗，於生死交鋒中領悟大道真意，隨後潛心參悟、閉關苦修，境界順勢突破至準聖中期，豈非水到渠成？
如此一來，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鴻鈞此舉又是何意？
先前不是說好，此行只為查清截教究竟發生了何事？
怎地如今竟要親自動手？
“老師，您乃堂堂洪荒第一聖人，諸聖之師，身份尊崇無比。若與截教這些……與這群弟子動手，未免有失體統，折損威儀！”
元始天尊急忙勸道。
他雖極力阻止，卻並未道出真實緣由。
因為在元始看來，十天君等人若能與聖人交手，哪怕只是一招半式，也能借此窺見大道玄機，從而大幅提升修為，甚至躍升境界。
可這種機緣，在整個洪荒之中堪稱逆天！
須知，尋常修士觀戰強者對決，或親身對敵，或可得些許感悟。
但截教門人竟因與聖人交鋒，直接誕生五位聖人、十位準聖——
這般收穫，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倘若元始直言其慮，鴻鈞必定不信，反而懷疑其居心叵測。
“無妨。”
見元始仍執意阻攔，鴻鈞神色淡然，輕聲開口。
他雖不知元始真實用意，但也清楚絕非所謂“有失身份”這般淺顯理由，只是並不放在心上。
話音落下，鴻鈞便徑直朝十天君走去，意欲步入亂古大陣之中！
“老師不可！”
見鴻鈞不聽勸告，元始天尊焦急萬分，再次高聲呼喊。
“嗯？”
鴻鈞眉頭微皺，轉頭望向元始，眼中已有一絲不悅浮現。
元始硬著頭皮道：“老師，此陣……此陣……”
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繼續。
直言阻止原因，鴻鈞不會信；若沉默不語，鴻鈞即將入陣交手，那截教眾人豈非又要藉機突破？
進退兩難之際，該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趙江天君冷冷開口：“元始師伯，我等這座大陣，可是不堪入目？您如此阻撓道祖入陣，莫非是認為——道祖會在我等陣中受傷不成？”
在他眼裡，元始此舉實屬可恨。
自己不敢動手也就罷了，竟還阻攔鴻鈞出手，白白斷送截教弟子一場天大機緣。
此乃斷人道途，結下的是不共戴天之仇！
“放肆！”元始怒斥，“道祖乃洪荒至高聖人，早已身合天道，爾等區區陣法，焉能傷其分毫？！”
趙江卻冷笑回應：“既然如此，您又何必阻攔？難道堂堂道祖行事，還需聽命於元始師伯不成？”
“元始師伯，此心當誅！”
“……”
此言一出，元始幾乎氣得吐血。
挑撥！赤裸裸的挑撥！
他元始縱然再傲，也不敢妄圖左右鴻鈞意志！
“夠了，不必多言。”
鴻鈞淡淡掃了元始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元始深吸一口氣，心中憋悶至極，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他終究無法阻止。
這一刻，元始忽然感到一陣無力與屈辱。
可惡的截教弟子，搬弄口舌的本事，當真爐火純青！
驀然間，他想起眼前這一幕竟是如此熟悉——
分明就像此前他自己欲測試截教弟子之時的情景重演！
而他如今的處境，竟也與當年的燃燈道人、十二金仙如出一轍。
他還記得，那時燃燈與十二金仙也曾苦苦相勸，只不過目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