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弟子面面相覷,滿心疑惑——師尊不是剛從紫霄宮歸來不久嗎?
怎的轉眼又要前往?
然聖人行事,豈是他們所能揣度?隱隱覺得,此番出行,恐怕與即將到來的量劫息息相關。
眾人不再多思,論道者繼續講經,修行者依舊打坐。
而此刻,通天教主所化的紫色流光,已然抵達三十三天之外。
三十三天外,依舊是混沌茫茫,永無邊際。
充斥著足以絞碎大羅金仙的罡風,在虛空中淒厲呼嘯;無數駁雜混亂的混沌暗流自深處噴湧而出,瀰漫著濃烈的死寂氣息。
這般混沌,亙古如一,萬劫不改。
然而隨著那道紫光劃破虛空——
無垠混沌驟然震動,沿途罡風氣浪避退如塵,紛亂暗流不敢近身,彷彿整片混沌為之失色,唯餘一道紫芒貫穿天地。
最終,那光芒停駐於紫霄宮門前,緩緩收斂。
嗡——!
似早知其將至,紫霄宮大門徐徐開啟,浩蕩聖威撲面而來,裹挾大道之音,轟鳴不絕,震顫萬界。
門開之後,
通天教主並未停留,再度化作紫光飛掠而入,直至抵達那至高無上的殿宇中央,方才止步。
“見過老師。”
大殿之內,鴻鈞道祖端坐於最高處,神色平靜,無喜無悲。
通天教主躬身行禮,執弟子之儀。
“嗯。”
鴻鈞微微頷首,雙眸開合之際,似有三千天道隱現其中,無數法則交織流轉,恆久不滅,宛若宇宙初開之象。
可若凝神細看,卻又空無一物,平淡如常。
“為師將封神榜與打神鞭交由元始暫掌,你是否心懷怨懟,故而前來質問?”
輕應一聲後,鴻鈞緩緩開口,聲音如大道低吟。
“吾不敢。”
通天教主垂首答道,心中雖積憤難平,卻未形於色。
此次封神量劫,本為諸教共歷之劫,在此關頭,鴻鈞身為眾聖之師,理應秉持公義,不偏不倚。
但卻把封神榜與打神鞭這兩件至寶,親自交予元始天尊之手!!
名義上說是請他代為執掌,可其中深意,諸位聖人誰會看不透?
這分明是偏袒無疑!
“不敢?那便是心中已有答案了?”
鴻鈞的聲音平靜無波,既無悲也無喜,雙眸之中光影流轉,似有永珍生滅。
通天教主默然不語。
大殿之內,忽而響起一道蒼茫的嘆息,彷彿自遠古時空深處而來,穿越萬劫歲月,響徹於時間長河的每一寸間隙。
鴻鈞的眼中,似有無窮紀元奔湧而過,星河演化、法則交織,諸天沉浮,萬物歸墟。
“暫且不論更為久遠的過往,單說那三族大爭,以及後來的巫妖大戰,你皆親身經歷,自然清楚量劫對洪荒的影響——輕則億萬生靈塗炭,重則天地崩裂,秩序崩解。”
“而今將至的封神量劫,雖同屬量劫,卻又有不同之處。”
“正因如此,為免洪荒眾生再遭浩劫,當務之急,乃是儘快補全三百六十五週天神位,填補六道輪迴與地府之缺,化解因果業障,方能平息劫數。”
鴻鈞難得開口至此。
這幾乎是他歷經數個元會以來,言語最多的一次,眼中更浮現出一抹難以捉摸的深邃之意。
所以……
就要讓我截教弟子身死道消,真靈登榜,前去應此劫難?!
這一刻。
通天教主心中湧起無邊的失落與寒意。
倘若先前將封神榜與打神鞭交付元始天尊,尚可視為隱晦偏私;如今鴻鈞道祖親口說出這番話,其意已然昭然若揭。
就是要我截教門人上榜!
儘管此刻,通天教主已不再擔憂弟子命運,但面對師尊如此態度,仍不免心生憤懣與失望。
於是,他依舊沉默以對,再無一言。
見通天不語,鴻鈞道祖再度輕嘆一聲。
在他看來,
一切皆當以平息量劫為先。況且截教門徒眾多,正如元始所言,多為福緣淺薄、根基不足之輩。
讓他們登榜應劫,又有何不可?!
然而通天既不回應,鴻鈞亦不再多言,只問道:“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吾欲重議封神!”
通天教主直視鴻鈞,目光如電,聲音沉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鴻鈞緩緩皺眉:“重議封神?如何重議?”
憑通天此前的態度,鴻鈞自然不信他會主動讓弟子上榜……
那麼,又談何“重議”?
…………
“重議封神。”
因通天教主回應鴻鈞之時,亦同時傳音諸聖,故而剎那之間,其餘聖人皆有所感。
霎時,首陽山、崑崙山、西極佛庭、媧皇宮等地,紛紛震盪出浩瀚威壓。
那是屬於聖人的無上道韻。
緊接著,一道道或巍峨、或絕世、或莊嚴的身影,自各處顯化而出,齊齊趕往紫霄宮。
不多時。
紫霄宮內,六聖再度齊聚。
“通天道友,如今量劫將啟,你不守碧遊宮,反倒召集我等至此拜見老師,卻是為何?”
西方二聖甫一現身,接引道人便略帶不滿地開口。
“莫非是通天道友終於想通,願在封神榜上籤下自家弟子之名?”
準提道人故作疑惑。
“原來如此!怪不得通天道友突然召我等前來,竟是為此大事!”
“想必是通天道友憐憫蒼生疾苦,不忍萬靈淪陷,甘願舍弟子以應劫數,消弭因果,終結量劫,實乃大仁大義之舉啊!”
接引道人聞言,立刻附和,面容愈發悲苦,提及“蒼生”、“萬靈”之時,更似心懷天下,慈悲無量。
二人一唱一和,竭力表演。
然而通天教主根本不屑理會,這般跳樑小醜,若與其爭辯,反墮己格。
而西方二聖見其不理,非但不覺難堪,反而更加賣力。
“既然通天道友已決意讓弟子上榜,元始道友何不取出封神榜,請通天道友落筆簽名?如此,封神之事便可塵埃落定!”
準提道人當即提議,示意元始天尊取出封神榜。
這是挑撥,自然也在進一步加劇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之間,原本就已出現裂痕的道友情誼。
他們當然清楚,通天教主絕不會主動在封神榜上籤下自己弟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