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壓下翻湧的心緒,輕輕擺手,語氣平和:“為師無事,你能明白為師之意,便足矣。”
“眼下點撥你一番,只為助你入道。日後能走多遠,終究看你自身。修行之路漫長,切莫懈怠。”
他揹負雙手,言語間透著沉穩與期許。
字句如風拂面,毫無破綻。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真只是為了傳道授業,而非試探或責難。
“是,師尊,弟子銘記於心!”
多寶道人再度躬身,姿態恭敬。
“嗯。”
通天教主微微頷首,心底略感寬慰。只是體內傷勢隱隱作痛,如針刺般不散。
他正欲遣散眾人,獨自調息療傷,再暗中查探那所謂的大機緣究竟從何而來。
此事不便明問,唯有悄然追查。
可就在他即將開口之際——
哧!!!
一道奪目仙光撕裂長空,直衝雲霄。
四面八方的劫雲瘋狂匯聚,剎那間遮蔽天穹。
厚重烏雲開始旋轉,形成巨大旋渦,中心之處由幽暗轉為金芒,宛如天門開啟。
虛空之中,朵朵金色蓮華次第綻放,蓮瓣輕揚,似有萬千世界在其中生滅流轉,瀰漫著浩瀚道意。
虛空生蓮!
通天教主瞳孔一縮。
這一幕,他在重返金鰲島當日曾見過一次。
今日竟再度顯現。
如同前次一般,隨著異象展開,天地間的元氣猛然躁動,如江河倒流,朝著某一處狂湧而去。
而在靈氣匯聚的中心,景象更為壯麗。
一方新天地憑空生成,紅塵萬丈,鋪展如畫。
在這片蒼茫之間,瀰漫著層層疊疊的混沌之氣,彷彿一切都在朦朧中游走,難以捉摸。
這裡既不完全屬於現實,也不徹底歸於虛幻,彷彿脫離了歲月流轉,不在任何史冊記載之內。
可又似乎,過去、現在與將來,全都於此地交匯浮現。真與假彼此纏繞,深不可測。
天地極遠處,一道人影悄然顯現。
通天教主目光微凝,神情漸肅。
那道身影同樣隱沒在混沌之中,卻能辨出是一位女子。
她的輪廓模糊不清,裙裾輕揚,身姿頎長,周身灑落如雨般的光點,宛如不在三界之中,超然於洪荒之外,亦不在時間長河之內。
忽然間,她身上湧出一股驚世氣息,似真似幻,貫穿古今,瀰漫四方。
通天教主眉心微蹙。
此前回到金鰲島不久,他便曾見到此影。數月未見,如今其威勢竟又更進一步!嗡——
虛空深處所化之境,那女子緩緩邁出一步。
步履雖輕,卻牽引萬古之勢,牽動一切有形無形之物,引得虛空劇烈震盪,發出低沉轟鳴。
隨著她這一踏。
四周混沌霧靄驟然退散,萬千景象紛至沓來,極致展現。紅塵滾滾,永珍森羅,盡數呈現眼前。
這些異象凝聚成一股龐大阻力,隨之無數神紋憑空浮現,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金芒,交織成一片璀璨屏障,釋放出毀天滅地之力。
那是此方世界的法則本源,在竭力阻止她的前行。
可那女子恍若未覺,面容仍掩於混沌之中,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她再次抬步。
足下剎那綻放萬朵神蓮,虛空蕩起層層漣漪,衣袂翻飛,身影孤絕。
嗡!!
第二步落下,法則屏障劇烈顫抖,發出哀鳴般的聲響。
然而其反抗之力愈發狂暴,傾盡全力阻攔這位超凡存在。
她依舊前行。
第三步落下。
剎那間,所有異象攀升至巔峰,法則屏障亦震動到極限。
終是承受不住那一股無可匹敵的壓迫,轟然碎裂。
隨著天地規則崩解,那片世界迅速變得黯淡虛幻,泛起一陣朦朧微光,忽明忽滅,最終緩緩消融於虛無。
女子的面容,也終於清晰可見。
她獨立虛空,風華絕代。眼波清澈如秋水,肌膚勝雪,宛若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長髮如瀑,輕柔地垂落在肩頭與腰際,一襲素白長裙勾勒出她清逸脫俗的身影。那身姿彷彿不屬於凡塵,似是畫中走出的仙子,風姿綽約,令人不敢直視。明明立於眼前,卻如同隔了雲霧,恍惚間只覺她下一瞬便會乘風而去,歸入九天。
宛如滾滾紅塵深處,踏步而來的無上女皇!
“第一重紅塵劫,已畢。”
雲霄緩緩抬眸,眼波清澈如月下寒潭,靜靜凝望著那逐漸消散於虛空間的世界印記。
那是她親自經歷的一場劫數。
自修成吞天魔功以來,她以己身為基,踏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而這門功法,源自那位傳說中的絕世女帝所留,因而當修為臻至準聖極致之後,便需歷經數次紅塵劫難。
三個月前,她踏入此劫;如今,終得圓滿。
劫後重生,她的力量已然翻天覆地。體內法力浩瀚如星海,四大秘境光芒萬丈,湧動著近乎無窮的能量。此時的她,早已凌駕於準聖之上,一個念頭便可令昔日巔峰強者神魂俱滅,墮入輪迴。
便是面對聖人,她亦有戰之之力。
“許久未見,不知大師兄如今在何處?”
感知完自身蛻變,雲霄心中悄然浮現一道身影。
林海——她的大師兄。
想到他,眸光微暖。若非當年得其所傳《吞天訣》,她怎能如此迅速崛起,超越同門?又怎能在今日邁過紅塵劫關,雖未證聖,卻已有近聖之威?
她是最早獲得大師兄親授真法之人,這份機緣,無人能及。
百年閉關,未曾相見。這一別太久,不知他在何方,又在做些甚麼?
正欲動身前往碧遊宮,她忽然頓住腳步,目光投向遠方一座宮殿。
那是通天教主的行宮所在。
此刻那裡人影匯聚,眾多截教弟子聚集其中。雲霄這才記起,在渡劫時曾察覺師尊歸來,按禮應先拜見尊長。
心念一動,身形倏然不見。
再現身時,已立於眾人之前。
“師姐!”
“師姐回來了!”
眾弟子紛紛躬身行禮。
截教之中,雲霄輩分並非最尊,但戰力之強,公認第一,唯大師兄可壓其一頭。百年前已是準聖極境,如今歷劫而出,氣息深不可測,恐怕已觸及聖人門檻。
縱未登聖位,亦具聖人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