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指尖輕撫胸口，雖未見血，卻已感經絡撕裂。
這般痛楚，竟讓他心頭一凜。
自開靈智、化形而出以來，何曾有過如此重創？
尤其是成為天道聖人之後，萬法不侵，諸邪避退，誰還能真正傷他分毫？
可自從回歸金鰲島，一切便不再如常。
先是輕視十天君所佈之陣，以為虛有其表，結果反遭反噬；
其後一路試探，舊疾頻頻復發，始終未能痊癒。
那時他還歸因於大意，覺得不過是心神鬆懈所致。
但今日不同。
他以聖人極境全力出手，心神凝聚，毫無保留地與二弟子多寶交鋒。
可最終，仍是落得負傷收場。
這意味著——若不借助聖位之力，他已無法壓制這名弟子！
此念一起，猶如雷霆貫腦，令他久久失語。
“呃……”
內腑一陣翻湧，法力失控般衝擊著經脈，牽動傷口。
他面色微變，隨即壓下異樣，神色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瞬間的波動有多劇烈。
若是手持“青萍劍”，勝負或許早已分明。
但他不能動用靈寶。
一旦祭出，便是承認自己徒手不敵，豈非自打嘴巴？
如今倒好，本想借機點撥弟子，結果反被對方“點醒”。
傷在身上，痛在心頭，還要在眾弟子面前強作鎮定，壓抑不適。
這等局面，比受傷更令人難堪。
他凝視著多寶道人，目光深邃如淵。
忽然，眉心一跳，瞳孔驟縮。
他察覺到了異常。
只見多寶周身氣機縹緲莫測，彷彿有一條橫跨古今的歲月長河緩緩浮現，流淌著滄桑與古老的氣息。
而在那河流之上，竟浮現出兩道與多寶一般無二的身影。
虛影朦朧，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僅僅一眼，通天教主便感到靈魂微顫。
那不是普通的幻象，而是某種超越境界的覺醒徵兆。
這二弟子……到底參悟了甚麼？
為何氣息竟讓他也生出一絲忌憚？
多寶道人自一片玄妙意境中緩緩回神，轉身面向通天教主，躬身行禮：“多謝師尊。”
心湖如潮翻湧。
他終於參透了師尊的用意。
那番責罵，並非真怒；那些貶斥，皆是點撥；就連拿同門來激他，也是步步設局。原來一切，只為逼他窮盡潛能，將畢生修為凝於一瞬，從而窺見“他化自在”的真諦。
當此念頭貫通全身，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幾乎充盈胸臆。
“謝我？”
通天教主怔在原地，滿臉茫然。
這從何說起？
他哪裡知曉，多寶誤將戰鬥中的頓悟歸功於自己，以為是師尊暗中引導，方才突破桎梏，踏入新境。
正困惑間，多寶已起身環顧，忽見通天面色微黯，氣息略顯紊亂，不禁蹙眉。
“師尊，您的道韻為何不穩？”
關切之語脫口而出。
在他看來，師尊乃混元聖人，縱然天地傾覆，亦難動其根本。怎會如此？莫非遭了外力侵擾？可放眼洪荒，又有何人能傷及聖體？
目光流轉，掃過島上截教弟子神色各異的臉龐，剎那間，靈臺清明。
“吾明白了！”
明白甚麼？通天心頭一緊。
“未曾料到，我雖修得上乘法門，竭力登高，仍無法抗衡師尊一道分身！聖人之威，果真不可測度！弟子前路漫漫，尚需砥礪！”
多寶仰天長嘆，語氣中滿是敬服。
他曾以為依循大師兄所傳之道，已趨近巔峰。可今日方知，聖人終究是凌駕萬法之上的存在。
但這番肺腑之言，聽在通天耳中，卻如芒刺在背。
分身？
我何時派出過分身？
你能不能別說了……
尷尬如藤蔓纏繞心頭。
雖明知徒兒並無惡意，可接連受窘之後，再聽這番“頌揚”，反倒像是被當眾揭短。
兩人對視。
多寶雙目含光，虔誠而崇敬；通天眼神遊移，只想速速抽身離去。
就在此刻——
哧！！
金鰲島上空驟然裂開一道仙輝，直貫九霄。光芒瀰漫虛空，永珍紛呈，宛如開闢一方新界，紅塵滾滾鋪展萬里。
虛空生蓮，朵朵綻放，金瓣飄舞，層層疊疊織成浩瀚道意。
在那無邊韻律中央，一道朦朧身影悄然顯現，恍若一念花開，照臨乾坤。
霎時間，全島寂靜無聲。
所有目光皆被牽引而去。
那氣息……似曾相識。
通天心頭一震，隱隱覺得曾在某處相逢。
這般恢弘異象，究竟是何等人物，降臨我截教重地？
多寶道人躬身行禮，動作恭敬至極。
通天教主怔在原地，神情恍惚。他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的含義。
今日之事本就出乎意料。眾弟子齊聚碧遊宮前，聲勢浩大，逼他開啟試煉。他本不願答應，心中隱隱不安，生怕再出現如烏雲仙、碧霄那般不可控之人，再度引動碧遊宮崩塌之劫。
可眾願難違，他只得現身。原想挑個穩妥的弟子開場，便點了龜靈聖母，誰知一試之下，青萍劍竟應聲龜裂。
接著趙公明突然暴起，眼中泛黑，氣息狂亂。他欲出手鎮壓，卻被趙公明與瓊霄聯手壓制，反遭重創，體內沉寂已久的舊傷驟然撕裂。
痛楚襲來，他已萌生退意。正欲宣佈試煉終止，天外忽有霞光破空，多寶道人踏雲而歸。
見其歸來，通天教主怒火頓起。此人常年在外尋寶，不理教務，境界看似不過大羅金仙后期，實則在他眼中不過是不務正業之徒。怒從心起，抬手便要懲戒。
未曾想，那一掌尚未落下，天地驟然寂靜。
多寶道人身上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層層疊疊，直衝鴻蒙。準聖巔峰！而且是逼近聖境的極致修為！
通天教主心頭巨震。若不用青萍劍，他竟無把握勝過這個平日最不起眼的二弟子！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方才當眾斥責乃至出手，多寶不僅未怨，反而深深拜下，語氣誠摯：“師尊之教，恩重如山。”
這算甚麼？訓斥成了恩典？
他越想越迷，思緒紛亂。
就在對峙之際，他分明看見，多寶道人在交手過程中，竟當場悟出一門神通。那法門未成形時已有異象，虛空扭曲，星辰倒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