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念頭一起,便引來冥冥注視,招致不可測之禍。
最後凝視了一眼遠方的金鰲島,隨即身形一閃,沉入北海深淵。
而在西方祖庭,群山巍峨,靈氣氤氳。
接引與準提並肩而立,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片魔氣升騰之地。
“魔祖羅喉……復活了?”
二人神情肅然,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忌憚。
那股魔氣沉重得彷彿能壓塌蒼穹,縱然準提與接引已活過無數輪迴,踏足聖境,在這洪荒之中也從未遇見過如此純粹而狂暴的魔意。
他們對視一眼,心中最初的震驚逐漸沉澱為確信——羅喉,真的回來了。
在所有教派中,受羅喉之禍最深者,非西方莫屬,非他們西方教莫屬。
昔日,羅喉欲以殺戮登臨大道之巔,卻被鴻鈞道祖聯合揚眉、乾坤、陰陽三位古老存在聯手鎮壓。
四人圍戰一魔,終是擊潰了那號稱不破的誅仙劍陣。
羅喉不願束手就擒,於隕落之際,以元神引爆西方大地靈脈,意圖拉走所有強敵同歸虛無。
那一擊,乾坤老祖與陰陽老祖當場形神俱滅,揚眉道人自此蹤跡全無,天地再無音訊。
唯鴻鈞獨存,立於殘破天地之間。
那一戰雖發生在久遠到難以追溯的年代,可它留下的傷痕卻從未癒合。
西方萬古荒蕪,靈氣枯竭,草木難生,修士難出,根源正是那一次靈脈崩毀。
“若羅喉真身再現,當年的因果便未終結,他欠我西方的一切,必須償還。”
準提道人望著金鰲島的方向,聲音低沉如雷。
因果不滅,即便萬物皆空,此理恆常。
倘若羅喉徹底消亡,那一切恩怨便可隨風而散。可如今他重臨世間,昔日罪孽自當再度加身。
驚懼過後,準提與接引的心緒已然恢復平靜。
接引微微點頭,目光亦凝在金鰲島上,未曾偏移,“師弟所言極是。我西方今日之貧瘠,皆由彼人而起,這筆債,他躲不了。”
語畢,他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裡藏著壓抑了萬古的屈辱與今日終可翻盤的期待。
遙想當年,羅喉執掌魔道,威懾八荒,那時的他們尚且卑微如塵,在那滔天魔威前只能低頭匍匐,不敢仰視。
如今不同了。
他們已入鴻鈞門牆,雖為記名弟子,卻也是道祖親傳。
更重要的是,二人皆已證得混元聖位,法力通天,神通蓋世。
哪怕羅喉歸來,也未必再能震懾他們。
西方沉寂太久,缺少靈根,罕有寶物,資質出眾者寥寥無幾。
而這所有苦難的源頭,就在那個復甦的身影上。
“待他背起這因果,我西方將不再困守荒土。”
“大興之機,就在眼前。”
“嗯?師兄,情形似乎有異。先前羅喉隕落之際,修為尚在準聖巔峰,可如今金鰲島上空瀰漫的魔意,遠比那時沉重得多——莫非他的境界已有所突破?”
話音落下時,天地寂靜。
準提道人雙目驟然一緊,盯著遠方那片翻湧如海的黑霧。那等魔氣之深、之廣,絕非準聖所能承載。可又並非聖人威壓,既不圓滿,也不完整,彷彿懸於一線之間,凌駕於巔峰之上,卻又未能踏入那最後一步。
接引道人亦抬眼望去,眉心微蹙。“魔祖羅喉本為先天神魔之體,萬古前便已驚豔諸天。若其真身未滅,借歲月沉寂重凝道基,略有進益,也並非不可想象。”
他語聲低緩,卻透著幾分凝重。
準提聞言,眼中略現清明。的確,羅喉乃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存在,根基本就超凡脫俗,若真從寂滅中復甦,藉助無盡光陰蘊養己身,實力提升也在情理之中。
“師兄,不如我等施展推演之術,探一探那羅喉如今究竟身處何境。”
準提語氣急切。西方與羅喉之間的因果極深,若對方因舊傷未愈而道行大跌,即便現身償還,所得也極為有限。唯有其道統未損,甚至更進一步,方能真正補全當年虧欠。
“好。”
接引輕應一聲,兩人當即並指立身,法相顯現。
剎那間,身後金光萬丈,層層疊疊如蓮華綻放,映照出莊嚴寶相。周遭虛空泛起漣漪,時光長河虛影浮現,過去未來交錯流轉,似要將一切隱秘盡數揭開。
然而,當推演抵達盡頭,所見卻是一片空白。
沒有痕跡,沒有氣息,彷彿那人從未存在於這方天地。
“怎會如此?”
準提面色大變。以聖人之力推演,竟得虛無之象?那金鰲島上翻騰不息的魔意,難道不是出自羅喉之手?可這洪荒之中,還有誰承載這般魔威?
“想必是羅喉動用了某種至寶,遮蔽了天機命軌。”
準提冷靜下來,聲音低沉,“我們改而推演金鰲島本身,或許能窺得一二。”
接引微微頷首,二人再度凝神掐算。
指尖划動間,法則共鳴,天地呼應。可這一次的結果更為詭異——金鰲島的一切資訊皆被混沌吞沒,彷彿整座島嶼從起源之初就被抹去了真實面目,只剩一團無法穿透的迷霧。
“……”
兩人默然。
西方二人面露驚色,彼此對視一眼,眼中皆浮現出困惑之意。
羅睽因與洪荒不容,動用法寶隱匿天機尚可理解。可金鰲島乃聖人傳承之地,號稱萬仙匯聚,道統昌隆,怎會突然遮掩天機?
“師兄,莫非那羅喉已然重現世間,掀起滔天波瀾,致使通天難以應對,才出此下策?”準提心中一震,腦海中靈光乍現,立刻開口。
接引聞言沉思片刻,眉宇間豁然開朗,“師弟所言極是,恐怕實情正是如此。”
畢竟羅喉本為混沌魔神之體,手段詭譎莫測,若在漫長沉寂後再度覺醒,其實力足以令聖人亦感棘手,倒也並非全無可能。
“如此看來,羅喉復生反倒是件幸事。既可了結我西方一段因果,又能讓通天道友陷入困局。”準提唇角微揚,笑意漸起。
接引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快意:“倘若他真將金鰲島下的靈脈徹底引爆,那便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