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暫緩幾日,也讓人心緒平復些為好……
此刻他心中唯一所盼,便是那位大弟子早日破關而出!
正欲開口宣告結束,忽然——
遠方天際,一道低語如風掠過。
“何為魔?何為道?”
那聲音極輕,似自言自語,又似叩擊天地本源。雖不起眼,卻如鐘鼓震鳴,響徹虛空萬界。每一寸空間都在迴盪這句話語,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烙印於心。
音波之中,藏著歲月流轉的痕跡,夾著時空崩裂的軌跡,更有無盡掙扎與瘋狂在其中翻騰。
短短六字,卻讓人分明感受到,那發聲之人,已偏向“魔”之一途,離“道”漸行漸遠。
話音落下的剎那,蒼穹炸響雷霆,滾滾而至,彷彿天罰降臨。烏雲自虛空中凝聚成海,黑浪翻湧,遮天蔽日。魔氣如潮,自九幽深處奔騰而出,將太陽星的光輝盡數吞噬。
通天抬眼望去。
只見遙遠虛空之上,一道身影緩步而來,每一步都踏碎空間,激起層層漣漪。
正是趙公明!
但此時的他,早已不復往昔清明。雙目緊閉,面容扭曲,步伐凌亂,如同被某種力量操控。體內法力狂暴奔走,如洪流衝撞堤岸,隨時可能爆裂開來。
他行走之處,虛空嗡鳴不止,魔意如淵湧出。隨著他的逼近,萬千幻象浮現:三界俯首,六道低垂;大地沉浮,星河倒轉;無數神魔在魔霧中成型,嘶吼咆哮,共尊一主!
整片天地為之震盪,宇宙洪荒皆在戰慄。
那漫天魔氣濃稠如墨,唯有一點純白在黑暗中飄揚——是他的發。
趙公明滿頭銀髮,在魔風中狂舞,宛如一尊從深淵歸來的古神,攜萬魔之勢,橫壓而來。
“嗯?”
通天眉頭驟然收緊。
他記得,歸來金鰲島那日,曾見過趙公明一面。那時雖覺其氣息有異,卻未料竟已至此境地。
趙公明立於虛空,周身翻湧著濃烈的黑氣,氣息與往日判若兩人。那時通天教主正欲試煉門人,未曾細察其異狀。
如今再觀,卻見他滿頭青絲盡化雪白,魔氣纏繞不散,面容變幻不定,時而肅穆如淵,時而獰笑張揚,彷彿在追尋某種深奧之理。
又似在對抗某種無形之力。
加之此前他曾低語:“何為魔,何為道?”——此言猶在耳畔。
通天教主心中一凜,此等跡象,分明是神志被魔侵蝕!
更令人震驚的是,趙公明的氣息竟已達準聖巔峰!
截教之中,準聖已屬鳳毛麟角,縱有天大造化,也難再添一位至此境者。
可趙公明確確實實站在那個層次。若非虛妄,唯有修煉魔道方可解釋這突飛猛進的速度。
正是那邪異之力,助他衝破桎梏,躍升境界。
通天教主眉頭緊鎖,心緒沉重。
自己親傳弟子,竟背離正統,轉修魔途,以致神魂受染?
但細想之下,亦非全然無因。此前他曾賜機緣予烏雲仙、碧霄、龜靈聖母等人,皆因短暫奇遇而修為暴漲。
趙公明本性高傲,目睹同門突飛猛進,豈能無動於衷?急於求成之下,誤入魔道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他雖似在參悟大道,實則方向已偏,沉溺於魔念之中。
通天教主輕嘆一聲,待趙公明行至近前,猛然暴喝:
“逆徒,醒來!”
這一聲如天雷炸裂,震盪八荒,隨即凝作一線,直貫趙公明識海,撼動其元神!
腳步戛然而止,臉上掙扎之色愈發劇烈。
數息之後,雙目驟睜,瞳中光影交錯,似有萬般思緒翻騰。
“逆徒,醒來!”
通天教主察覺其神志已然模糊,立刻催動元神,以無上法音衝擊其心神,務求將其自迷障中拉回。
絕不能任其繼續墜落。
此時的趙公明,因貪圖速成,投身魔道,方得今日之境。那一句“何為魔,何為道”,正是心陷混沌的明證。
他意識朦朧,在魔與道之間徘徊,然意志已向“魔”傾斜,此即入魔無疑。
雖看似悟道,實則誤入歧途。
愈是深入,便愈難脫身。
通天教主豈容此事發展下去?唯有強行中斷,使其清醒。
“嗯???這!!”
通天教主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一片死寂。
眾弟子面面相覷,心頭皆是一震。
誰也沒料到,師尊竟會在這一刻出聲,打斷趙公明的沉思。
他們太瞭解趙公明如今的狀態了。自那日讀完大師兄所著《神之墓》後,他便如脫胎換骨。
心中似有某種東西悄然滋生,那並非邪祟,而是一種“魔”的烙印——屬於他自身的道途印記。
這不是墮入魔道,而是他對大道的獨特追尋。
隨著修為精進,他對這“魔”之真意的參悟愈發深邃。自從踏入準聖之境,每有突破,必現此象。
外人觀之,彷彿神志失控,實則正是他與天地共鳴、觸控更高境界的關鍵時刻。
初現此狀時,眾人皆以為他走火入魔。烏雲仙一時情急,強行喚醒於他。
誰知趙公明驟然中斷感悟,心神受創,意識迷亂,當場與烏雲仙大打出手,血染道場。
直至數日後才徹底清醒。
自此之後,截教上下立下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趙公明進入此境,絕不可擾。
可今日,師尊親口出言,將他從中拽出?
這讓無數弟子心中泛起波瀾。
通天教主何等人物,豈會不知此事利害?若非事出緊急,怎會親自幹預?
難道趙公明這一次,並非尋常頓悟?還是說,其中另有玄機?
疑問尚未解開,異變已然發生。
因那一聲斷喝,趙公明前行之勢戛然而止。
雙足落地剎那,虛空震盪,發出刺耳嗡鳴。兩圈漣漪自其腳下轟然擴散,如同風暴中心炸裂開來。
他的氣息陡然紊亂,體內法力本就洶湧,此刻更是如江河決堤,橫衝直撞,撕扯著經脈與骨骼。
周身黑霧翻騰,魔氣滾滾如潮,幾乎凝成實質,在空中咆哮盤旋。
通天教主瞳孔微縮。
他原本以為,趙公明已陷魔障,及時叫停便可助其回歸清明。
依常理,雖會有短暫動盪,但法力應逐步歸於平靜。
可現實恰恰相反——那股力量不但未曾收斂,反而愈演愈烈,彷彿被某種未知之力點燃。
連他這位聖人都感到了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