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好了謙讓嗎？怎麼有人主動請戰？
唰！唰！唰！
目光齊刷刷投去，只見長耳定光仙站出身來，神色誠懇。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此人乃師尊隨侍七仙之一，地位特殊。可眼下其他六仙早已邁入準聖之列，烏雲仙更是登臨巔峰，唯有他仍停滯在金仙后期。
不僅落後於同僚，甚至不及許多外門後進。
他心急如焚，自然渴望藉機突破。
這份心情可以體諒，但大家尚在退讓之際，他卻搶先開口，未免失了分寸。
然而，這一聲請求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原本眾人表面推辭，內心何嘗不渴望那份造化？如今既然有人帶頭，再裝模作樣反倒可能錯失良機。
於是剎那間，所有弟子齊齊上前一步，眼神熱切地望向通天教主，齊聲道：
“師尊，弟子也願接受測試！”
通天教主怔住了。
望著眼前這群激動不已的面孔，他一時茫然無措。
先前兩次點將，無人應答，個個躲閃推諉；怎今回過頭來，自己尚未發話，他們倒爭先恐後起來？
彷彿慢一步，便會錯過天大道機一般。
這局面……是怎麼轉變得如此之快？
這些人怎的突然都積極起來？
難道不怕露出馬腳，最後自食其果？
可自從他歸來後，這些徒兒的舉動就沒正常過！
通天教主確實犯愁了。測試本是他提出的，但如今竟有些騎虎難下。
在他眼裡，這群人裡頭水分不少，真正經得起查的寥寥無幾。
可偏偏最怕甚麼來甚麼——萬一再冒出個烏雲仙、碧霄那樣的狠角色呢？
看看眼前這片廢墟，行宮早已被夷為平地。
若再來一次那樣的“測試”，恐怕不止是碧遊宮不保，整個金鰲島都要跟著陪葬！
“師尊，不如明日就重啟測試？”
有弟子高聲提議，立刻引來一片響應，群情激昂。
通天教主卻只覺得腦仁發脹。
不論他們動機如何，這麼多人齊刷刷開口，他身為師尊也不好當場駁回。
畢竟這事由他而起——剛回碧遊宮時那般威勢凌人，揚言要徹查所有弟子修為。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焦土，正是碧霄所毀之處，眼皮不由一跳。
不能再貿然行事了。
必須等大弟子林海出關，解去遮蔽天機之術，自己才能看清截教究竟發生了何事。
在此之前，一切測試皆需暫緩。
他神情凝重，緩緩道：“近日為師有要事在身，測試暫且延後。這行宮不必重建，你們各自歸去，潛心修行。”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乃吾之分身，真身另有要務。”
話音未落，身影已騰空而起，轉瞬消失於天際。
眾弟子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剛才還熱血沸騰，轉眼便如冷水澆頭。
誰也不知道下次測試何時開啟，但師命難違，誰也不敢強留那道分身。
眾人望著坑窪之地，彼此對視片刻，終是默默散去。
三日後，他們又來了。
人人面色紅潤，眼神發亮，彷彿握有十足把握。
三天不算短，不知師尊是否歸來。
若在，正好趁機“驗明正身”；若不在……那就再等等。
可惜，碧遊宮依舊空寂無人。
眾人只得失落而返。
暗處的通天教主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抽動。
他實在不解：這群弟子到底圖個甚麼？為何如此迫切想被測試？
若非林海尚未出關，天機仍被遮掩，他早就現身一一查驗了！
徒兒們發現他不在，應當已經離去，短期內怕是不會再來。
這般清淨倒也難得。
養傷的日子正需要這樣的安寧。
誰料僅僅過了一日，那些弟子竟又齊聚山門。
通天教主依舊隱匿不出。
望著弟子們黯然離去的背影，他眼皮猛地一跳，心頭泛起一陣荒謬之感。
好徒弟啊，當真一個比一個執著！
此刻他更不願露面了。只要不現身，日子久了，他們自然會死心。
眼下最要緊的是等林海出關，弄清截教究竟出了何事，再做定奪。
可接下來的每一天，情形都如出一轍。
弟子們準時到來，仰首期盼，只為見他一面。
一次次無功而返，卻仍不肯罷休。
整整一個月過去。
那一日，眾人再度齊集殿前。
通天教主早已麻木，以為他們照例看看便走。
誰知這一次，眾弟子齊聲高呼：
“還請師尊現身，測試我等修為！！”
聲音如潮，震盪山谷。
他們心裡清楚，師尊一定聽得見。
暗處的通天教主臉色僵住，嘴角微微抽動。
原以為避而不見便可清靜，怎料這群徒兒竟直接喊話逼迫！
這一嗓子，徹底斷了他躲藏的念頭。
他沉默片刻，終究嘗試以神念傳音給大弟子：“海兒？”
四下無聲，毫無回應。
他心中一沉，終是無奈。
大弟子仍在閉關，截教變故未明，但眼下已不容退縮。
只能親自現身。
“師尊！”
“拜見師尊！”
弟子們見到通天教主終於出現，頓時精神大振，紛紛跪拜行禮。
他們果然沒猜錯——師尊再忙，也不會真的不管他們！
這便是他們的師尊，看似冷漠，實則深情厚意。
“嗯。”
通天教主輕應一聲，目光掃過一張張熱切的臉。
他實在不解，測試修為竟有如此吸引力？
嘴上敷衍著，神識卻再次探向林海閉關之處。
依舊沒有迴音。
他只得作罷，緩緩抬起眼，凝視眾多弟子。
這一次，他得好好挑一挑——該讓誰先上？
目光一寸寸掠過人群。
金光仙，準聖境界……毗蘆仙，同樣踏入準聖……金箍仙，亦是如此……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竟全都被標註為準聖。
……
通天教主心頭微沉。他無法斷定，這些人裡誰在偽裝，誰又真正突破。
十天君出手，氣息滔天；烏雲仙施展秘術，法則翻湧；碧霄更是祭出殺招，天地變色。接連不斷的“突破”，早已讓他心神疲憊。
原本想揪出破綻的念頭，漸漸淡去。
現在他只希望，能有一個弟子，老老實實，真真切切地展露修為，讓他喘一口氣。
視線最終停駐在龜靈聖母身上。
她是親傳弟子，本體為萬年靈龜所化，素來言行樸實，不喜張揚。體內氣息如大地般沉穩，毫無浮躁之象，不似作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