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默默旁觀，一路見證這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回想，不免唏噓。
可更讓他費解的是，不過十餘日光景，這些人的道行感悟竟接連突破。尤其是十天君、烏雲仙與碧霄等人，所展現的領悟力遠超以往。那三截新生的大道之力，竟比過去漫長歲月積累的還要渾厚。
此前許久，修為只是微不可察地推進一絲，如今卻如潮水奔湧。這種反饋之強烈，令人驚訝。
好在，他們並未因突飛猛進而心浮氣躁。
目光落在最新浮現的神紋之上——前兩道分別對映陣法與劍意，而這第三道，清晰指向“穩劍”。
鴻蒙穩健大道……
他的道路，並非碧霄那種近乎偏執的苟且，而是取其中道，收放自如。萬事過猶不及，極端終難持久。因此他所走的這條道，是在穩健中藏鋒，在退守中伺機，百倍最佳化了原本的理念。
現在的他，可進可退，可動可靜，穩健與否，只在一念之間。
不再遲疑，林海閉目凝神，開始參悟這三道交織的神紋。各自參悟已是不易，合而為一更是艱深如淵。
但正因艱難，所得也遠超想象。
……
碧遊宮舊址，昔日通天教主的行宮已成廢墟。
“師尊，此地殘破不堪，不如由弟子們為您重建一座新宮，以安聖駕？”
一群弟子上前，恭敬垂首。
重建行宮？
通天教主眉梢輕動，視線緩緩掃過眾人，片刻後，淡淡吐出一字：“可。”
其實於他而言，念頭一動便可再造宮殿，無需假手他人。
但他沒有拒絕。
因為他清楚，這群弟子心思並不純粹。表面是孝敬師尊，實則是想借此減免責罰——畢竟一旦被揭穿過往過錯，恐怕難逃懲戒。
更深一層看，他們是希望這場“測試”儘早結束。
繼續下去，總有人會暴露。而那一天，沒人能全身而退。
儘管這些弟子表現得極為恭敬，通天教主卻並未因此停下考驗的腳步。他心中已有決斷，要看看到底是誰會第一個承受責罰。
“嗯？”
他的視線忽然定住，在一眾弟子之間，再次捕捉到了碧霄的蹤影。
與之前被他斬去的那道分身一般無二，她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玄仙后期。
彷彿一切從未改變，時光倒流回最初的模樣。
“徒兒，如今試煉已畢，你可現身相見。”
他語氣平靜地開口。
人群之中，那道分身躬身行禮：“自修持穩健之道以來，弟子為守本心，從未以真身示人。此次亦請師尊容情，恕難現形。”
“……”
通天教主眉梢微動。自己行宮被人轟塌這等大事，當事人竟躲著不見？
他本無責罰之意，她卻連露面都不敢？
說甚麼堅守道心，
怕是炸了自家師尊的地盤，羞於相見罷了。
“既然你不肯來，那便由為師親自走一趟。”
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
既然碧霄不願現身，他便親自尋她。
眼下眾弟子正忙著重建行宮，他也不想久留此地，當即騰空而起。
雖有大弟子遮蔽天機，金鰲島終究不過彈丸之地，難道還藏得住一個親傳弟子不成？
神識鋪展，橫掃四方天地。片刻之後，一處異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光所及，是一座深藏虛空間的隱秘洞府。陣法融於虛空，若不細察，幾乎無法察覺。
而其中，隱隱散發出碧霄的氣息。
“藏得倒是巧妙，可惜……仍逃不過為師之眼。”
通天教主輕笑一聲，身形瞬間出現在洞府之內。
“弟子參見師尊。”
洞中碧霄正在打坐，見師父降臨，連忙起身行禮。
“哼，又是分身？”
他眉頭一沉。眼前之人氣息依舊為玄仙后期，顯然並非本體。
“嗯。”
他應了一聲，隨即身影消散。
而那分身的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久後，他又尋到第二座洞府——仍是分身。
第三座，第四座……皆是如此。
整座金鰲島翻了個遍，最終一無所獲。
在天機被遮、處處設防的情況下，他這位堂堂教主，竟真找不出自己的徒弟！
“好啊，當真是好得很！我的好徒兒！”
他心中怒火暗燃，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望著那些殘留的分身，緩緩吐出一句話：
“你既藏得如此用心，為師也不急。”
“罷了，洪荒之中修行者如恆河沙數，誰能尋得真正契合自身的道路，本就難說。你既認定自己的路要走到底，為師身為聖人，也不便強行干預你的道途。此事，就此作罷。”
通天口中說得灑脫，心中卻遠非如此平靜。他並非不願參透碧霄所修之道的玄機，實則——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碧霄的蹤跡。
可這話，怎能當眾言明？
“弟子謝過師尊。”
碧霄的分身低頭行禮，動作恭敬。
通天教主眼角微微一顫，若真尋得到她，豈會只讓她跪拜？怕是早已下令禁閉萬年以示懲戒。
他正欲尋一處清淨之地調息養神。方才那一擊，幾乎將他震出元神裂痕。
那鋪天蓋地的術法洪流，哪怕以聖人之軀硬接，也覺魂魄微顫。
若非肉身不滅，恐怕早已隕落在那一瞬。
舊創未愈，新傷又添。自紫霄宮歸來金鰲島以來，這位聖人竟屢屢陷入狼狽境地。
說不上顏面盡失，卻也相去不遠。
十天君、烏雲仙、碧霄……這些人放在任何一方世界，皆足以震懾八荒。
便是昔日天庭雙子帝俊與太一聯手，通天暗忖，也未必能壓過如今這些門下。
雖處境尷尬，但他心底卻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欣喜。
——他的弟子，確確實實在變強。
可身為聖人，總得守住最後一層體面。他不能主動開口詢問：“你們究竟得了甚麼造化？”
“若非大弟子林海動用那件遮蔽天機的至寶……”
念頭一起，通天目光微凝。
只要那層迷霧撤去，一切因果皆可推演而知。
他心中焦灼難耐，極想知道金鰲島上到底發生了何事，卻又礙於身份，無法明言探問。
論起臉面，三界之內，誰敢說比他通天更重？
“必須讓林海那逆徒收回那件至寶！我要親眼看看，這金鰲島究竟藏了甚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