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裡海域內,波濤盡是血浪,不見魚群遊弋,不見飛鳥掠過,連蟲蟻都避之不及。天地間的陰戾之氣,盡數匯聚於此地。
幽冥血海,乃洪荒至兇至惡之所。
轟隆!
一聲巨響自血海上空炸開,緊接著,海面劇烈震盪。中央之處,海水如同被無形巨手撕裂,向四面八方退去;海底之水倒卷而上,形成一道巨大旋渦——海眼洞開!
血浪環繞成環,中央虛空緩緩浮現出一道門戶般的裂隙,彷彿通往未知的深淵。
在深邃海眼的核心之處,一朵蓮臺憑空浮現。那蓮臺之上烈焰翻騰,火焰如獄,蔓延無邊,彷彿焚燒著天地初開時的罪業。無數道則自火中垂落,符文交織成網,密佈虛空,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蓮臺中央,冥河老祖靜坐其中,雙膝盤踞,懷中橫放著兩柄未出鞘的利劍。劍身雖未離鞘,但凌厲殺氣早已衝破寰宇,席捲億萬裡血海,鎮壓一切動盪。
當他目光投向金鰲島方向時,神情驟然一緊。
“這便是聖人層次的劍意?”
萬物在他視野中漸漸褪色、崩解,天地歸於虛寂。他的意識裡,只剩下那一道貫穿蒼穹的劍光。那光中蘊藏萬千法則,每一道波動都似能斬斷因果、裂開天道經緯。
冥河心頭震顫。那劍意浩瀚無垠,彷彿將三千大道盡數容納,舉手投足間皆是至理。他自誕生以來,專修劍道無數元會,執掌兩柄殺伐神兵,可面對此等氣象,竟生出無法企及之感。
哪怕耗盡歲月積蓄,凝聚畢生修為斬出一劍,也難以觸及那劍意的一絲真諦。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我原以為,在劍之一道,洪荒之內無人可與我比肩,唯聖人例外。卻不曾想,差距竟如星海與塵埃,遙不可觸。”
他低聲呢喃,心潮難平。那道劍光所展現的高度,讓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侷限。
他本能地認定,唯有通天教主親臨,方能施展出如此境界。畢竟金鰲島上,除聖人外,何人能有這般威勢?
他並不知曉,那驚世劍意,實則源自通天座下隨侍——烏雲仙的爆發。
良久凝望,冥河終是輕嘆一聲:“劍途深遠,吾之所行,不過初窺門徑。”
話音落下,血海劇烈翻湧,如沸水般向四周退散。蓮臺緩緩沉入深淵,身影消失於猩紅波濤之下。
另一處,三十三重天之上。
昔日妖族天庭遺址,如今矗立著一座嶄新宮闕。這裡靈氣如河,仙霧繚繞,殿宇連綿億萬裡,金光耀世,瑞彩千條,巍峨壯麗。
此地乃昊天所建新天庭。當年巫妖大劫後,妖族退隱,他借勢登臨三界之首,在廢墟之上重建秩序。
然而表面輝煌之下,內裡卻顯空虛。周天三百六十五正神之位多為空缺,輔神亦寥寥無幾。身為天帝,昊天縱居高位,卻常覺權柄單薄,威嚴難立。
他曾向道祖泣訴處境,種種因緣交匯,終引動封神之劫。
此刻,凌霄寶殿高座之上,昊天身披紫金龍袍,頭頂十二旒冠冕,目光遙望金鰲島上空那沖天而起的劍氣,神色微變。
“聖人道場竟現兵戈之象,究竟是何人,敢在此地展露如此鋒芒?”
他試圖窺探金鰲島的玄機,卻發現天機混沌一片,毫無頭緒。
“朕需細細演算一次。”
昊天靜心凝神,緩緩閉目。封神之劫將啟,三界風雲暗湧,他對截教動向自是頗為關注。
身為三界至尊,在推演之道上,除卻聖人之外,無人能出其右。
然而隨著法念深入,他的眉頭漸漸緊鎖。關於金鰲島的一切,竟如泥牛入海,絲毫無法捕捉。
雖居高位,執掌乾坤,但終究只是準聖巔峰之境。
而今的金鰲島,早已被林海佈下無上陣法,連通天教主都難以徹查,更遑論昊天?
“莫非……是通天親自遮蔽了天機,正在傳授門徒大道?”
昊天心中微震,陷入沉吟。
過往無數年,金鰲島從未隱匿氣運。通天教主主張有教無類,廣開山門,從不避諱外人窺探,只為引緣者入門。
聖人之道光明正大,何須藏匿天地痕跡?
如今這般異象,顯然不同尋常。
若真是通天有意為之,倒也說得通。
昊天輕點頷首:“聖人親授道法,截教門人必能突飛猛進。”
嘴角微微揚起,似有欣慰。
其實截教弟子強弱本與他無關,平日也懶得過問。
可眼下局勢已變。
封神榜即將開啟,此乃諸教共渡之劫。若截教弟子崛起,便可將闡教十二金仙送上封神臺。
那十二位金仙,個個根行深厚,神通廣大,正是昊天心中最理想的天庭棟樑。
一旦他們上榜歸位,天庭威儀必將空前鼎盛。
反觀截教——
門下多為出身卑微、福緣淺薄之流,若讓他們執掌天職,豈不失了體統?
堂堂三界之主,統領一群草莽之輩,成何模樣?
因此,他內心並不願見截教昌盛。說到底,他對那些弟子,並未真正看得上眼。
在洪荒西方之地,
雖經道魔之戰摧毀靈脈,大地荒蕪,卻仍有幾處淨土存世。
於西方祖庭深處,群山環抱之間,一道金光沖霄而起,信仰之力如河匯聚,氤氳流轉,宛若極樂聖境。
此地便是西方教所在。
教中兩位教主,接引與準提,端坐神峰之頂,面容肅穆,周身祥光繚繞,宛如天外真神。
他們目光投向東方,靜靜凝視著金鰲島上那一道驚世劍意,神情淡然,不見波瀾。
“應是通天察覺劫數將至,欲親授弟子以應對時局。”
接引道人輕啟唇齒,聲音如鐘鳴遠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準提道人微微頷首,語氣低沉:“封神之劫將至,誰願讓自家弟子魂歸榜單,淪為昊天掌控之下的傀儡?”
“一旦身死上榜,縱有神位加身,實則道途斷絕,修為凝固,連生死都握於他人之手,再無超脫之機。”
“正是如此。”接引道人輕嘆,眼中寒光微閃,繼而冷笑出口,“截教門下,多是鱗甲羽族、旁門異類,根基淺薄,即便通天親自授法,也難在量劫前有所突破。此等人物,本當應劫上榜,替天行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