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通天教主只是淡淡開口:“爾等對陣道的理解,尚算勉強,看得出這段時日未曾懈怠……呃——”
話音戛然而止,他面色驟變,一股寒意自脊背竄上頭頂。
只見前方殺陣依舊完整,且陣眼深處,赫然有第三道恐怖氣息正在凝聚!
陣勢未破,殺機再起!
亂古大陣之外。
“秦完師兄,方才師尊那句‘尚算勉強’,是不是在誇我們?”
趙江天君撓頭問道。
“並非誇獎,只是認可了我們的陣道造詣。”
秦完天君微笑回應。
“其實……”
趙江掃視眾人,言語未盡,可每個人心裡都已明瞭。
“勉強可行”,這四個字分量極重。既是聖人親口所言,便意味著這場試煉已然透過。
“測試畢畢,師尊為何仍不現身?”
趙江眉頭微皺。
其餘九人同樣困惑。自通天教主踏入大陣以來,舉動便透著異樣。先前幻陣初成,雖得一句認可,卻未曾出陣。幸而趙江悟性過人,察覺師尊另有深意——原是想觀殺伐之陣的真正威力。
如今,殺陣已展,威能盡顯,連那般驚世駭俗的景象都已被親眼見證,師尊竟依舊滯留其中?
不只是十天君面面相覷……
那些遠觀的弟子們亦是心神不寧。通天教主的聲音清晰可聞,陣中傳來的震盪更是撼動四方,金鰲島為之輕顫。東海深處彷彿有巨獸甦醒,天地靈氣紊亂奔湧。
究竟發生了甚麼?
師尊遲遲不出,是否還在檢驗其他陣道的玄機?
無人能解。
陣內,通天教主瞳孔驟縮。
又是一聲轟鳴自虛空中炸開,如同大道本音降臨,貫穿古今。整片空間開始崩裂,法則亂舞,至理倒懸,宛如宇宙初開時的混沌再臨。
浩瀚之力自陣心噴薄而出,金光萬丈,照徹幽冥。
星空在收縮,星辰逐個熄滅,所有存在——無論實質還是虛無,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壓縮,在殺意的熔爐中不斷凝練,最終凝聚成一點極致之鋒。
通天教主心頭一緊,寒意自脊背升起。
剎那間,那一點選穿時空,爆發出橫掃萬古的轟響!光芒如潮水般席捲一切,而在那無邊仙輝中央,一物緩緩浮現——
一口鍘刀。
“竟是此物?”
通天教主神色劇變。
鏘!
鍘刀輕顫,金屬之聲刺入神魂。刀身緩緩抬起,暗紅如血的刃面顯露,森然殺氣瀰漫八荒。那聲音不似人間所有,彷彿來自輪迴盡頭,令人元神欲裂。
隨著鍘刀升至頂點,一股超越諸天的威壓灌注其上。萬法崩解,乾坤動搖,彷彿整個存在都在為這一斬讓路。
緊接著,鍘刀再度亮起,神光滔天,符文流轉,宛若自有靈性。
斬仙鍘刀!
通天教主終於動容,因為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這本不該發生。按理而言,殺陣三擊,威力遞減。第一式最烈,第二式稍弱,第三式不過餘波收束。
可眼前這座大陣,徹底顛覆了常理。
第三擊,竟比前兩擊更強!
通天教主剛踏入碧遊宮大殿,身形微晃。
“噗!”
一道金光夾雜著血霧噴灑而出,在空中劃出刺目的弧線,聖血濺落虛空間,竟引動天地顫鳴。
那一戰,三重攻勢接連壓來,一重強過一重。
第一擊已撼動道基,第二擊撕裂法則,第三擊——竟讓他生出命懸一線之感?
那口鍘刀,非但凝有殺伐之意,更似能禁錮聖者神識。
斬仙鍘刀臨空而立,形不張揚,卻透出萬古滄桑。
表面斑駁,暗紅如鏽,實則是無數強者精魄浸染而成。
它不放仙輝,不顯威勢,可一旦現世,時空皆滯,連因果都能斬斷一線。
當那拘束之力纏上元神,通天教主終於動了真格。
身為聖人,本不該受此劫難。
但若任其牽引至鍘口之下,縱不死,道行亦將受損,千年修行或將化作虛妄。
他怒極反驚,體內劍氣轟然炸開,無量鋒芒撕裂虛空。
那一劍,不只是劍修極致,更蘊含一絲聖人本源之力。
劍鋒所指,斬仙台崩裂,碎片四散,法則亂舞,三千大道為之震顫。
可就在臺體碎裂瞬間,一股逆衝之力自殘骸中暴起。
血光沖天,帶著遠古怨念與禁制反噬,直貫通天教主體內。
他悶哼一聲,五臟翻騰,元神震盪,喉間腥甜驟湧。
也就是那時,亂古大陣應聲而破。
天地迴轉,舊景重現,彷彿從一片混沌重回人間。
“師尊!”
“師尊安好!”
十天君急忙上前叩拜,其餘弟子也紛紛趕來,神色惶然。
通天教主立於階前,衣袍獵獵,神情冷峻如初。
他緩緩點頭,“爾等佈陣之功,尚算可觀。”
聲音平靜,彷彿方才並未經歷生死一線。
目光掃過眾徒,威壓隱現,“今日至此,明日再續。”
言罷,轉身步入殿中,步伐穩健,無人察覺其袖中指尖微微顫抖。
直到殿門閉合,四下無人。
那股壓抑已久的傷勢驟然爆發。
又是一口聖血吐出,金色血液在地面蜿蜒,竟發出滋滋聲響,灼穿石板。
洪荒之中流傳一句話:聖人居頂,餘者如塵。
凡俗難傷聖體,一如螻蟻難撼山嶽。
可今日,聖血落地。
這天地,似乎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混元大羅金仙,乃是超脫之境,踏足此境者,已非凡俗所能測度。聖人之下,皆如塵埃,莫說抗衡,連觸及其一絲本源都無從談起。
今日卻有異變發生。
十天君佈下的殺陣,竟讓通天教主負傷而退!
他回到碧遊宮時,面容緊繃,眉宇間翻湧著壓抑不住的驚怒。
當那道身影匆匆離去,截教眾弟子面面相覷。
無人理解眼前一幕。
師尊先是化作多寶道人模樣進入宮中,後被真正的多寶現身揭破,才現出本體。可為何現身後怒意沖天?眾人不解。
更令人費解的是,截教上下修為突飛猛進,門庭鼎盛,按常理應是令師尊欣慰之事,何至於震怒至此?
緊接著,通天召集幾乎全部門人,聲稱要查驗修行成果。
可測試尚未完成,他便突然離去。
前後舉止,處處透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