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種種如潮水湧來,畫面流轉間,暗含攝魂奪魄之力,欲使人沉淪舊夢,迷失本心。
“幻境?”
通天教主面色微寒。他的道心早已堅如磐石,豈會為這點迷障所擾?
真正令他動容的,是記憶裡他曾嚴令門下弟子——特別是十天君這等專研陣法之人,不可沉迷於幻陣之道。
幻術終究是旁門。
縱觀古今,能登大羅之位、證準聖果者,哪一個不是心如明鏡、不染塵埃?
區區光影變幻,怎可動搖根本?
真正的陣道,在於殺伐,在於破局,在於以力證道。
耗費心神於虛妄之影,實乃捨本逐末。
這大陣外相凶煞逼人,內裡卻藏幻象重重,若非親身踏入,恐怕真會被矇蔽過去,通天教主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冷意。
“破!”
他輕吐一字,指尖掠出一縷劍氣,看似輕渺無力,實則凝聚著不容欺瞞的“真實”,直劈向漫天虛影。
在他眼中,幻術不過是旁門末道,抬手便可粉碎。
可那劍光消散於星海之後,眼前永珍依舊流轉不息,毫無破裂之兆。
通天教主眉梢微動。
他未曾料到,區區幻陣,竟能抵擋自己一擊?這已非尋常手段。
他並未動用聖人境界的力量。若真以聖威壓陣,十天君必遭反噬,筋骨俱損。聖者之下,如螻蟻面對蒼穹,哪怕一絲餘波,也足以將他們碾碎。
畢竟那是他的弟子,縱然用虛妄試探師尊,罪過可罰,卻不忍見其重傷。
可即便僅以準聖之力出手,那一劍亦蘊含“真實”本源,竟仍無法撕裂幻境?
“倒是低估了他們。”
通天教主心念微沉,原本的不屑悄然褪去。十天君雖執迷於幻術這類偏門,但能以此陣擋住準聖全力一擊,足見並非敷衍怠慢,而是確有精進。
待脫陣而出,懲戒難免,但心中怒意已不如初。
嗡——
他再度並指成劍,第二道劍氣破空而出。這一擊凝練如實質,光芒熾盛,照亮整片虛妄天地,其中“真實”之意濃烈如淵,彷彿能刺穿一切謊言。
他以為,此劍必破萬相。
然而,劍氣依舊無聲湮滅,星空幻景紋絲未動。
“這……?”
通天教主瞳孔微縮。
此劍已動用準聖後期之力,依舊無功而返?一個幻陣,竟能抗衡至此?
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十名弟子,究竟從何處得來如此玄奧陣法?莫說普通準聖,便是頂尖強者親至,怕也難以輕易脫身。
他尚不知曉。
這並非凡俗幻陣,而是“亂古大陣”所化。此陣可演萬界異象,真假虛實隨心轉換,作幻陣只是其一途。
真正本質,乃是以殺伐為基,為洪荒罕見的攻伐至尊陣勢。
只因十天君心知師尊非敵,入陣只為考校所學,故未啟殺機,僅以幻象示之。
但他們未曾想到,師尊竟接連出手,且一劍強過一劍。
如今,陣中弟子也開始疑惑:
這幻境,還能撐多久?
從他們的位置望去,通天教主踏入陣法後便靜止不動,沒人知曉師尊究竟在做何事。
他為何遲遲未出?莫非陣中測試仍未結束?
十人彼此對望,眼中皆浮現出不解之意。
陣內景象截然不同。
通天教主再度揮劍,一擊凝聚準聖巔峰之力,轟然斬向四周虛空。
可那陣壁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堅不可摧。
這一次,他真正愣住了。
心中泛起一絲驚意。
在這洪荒世界,若無聖人現身,準聖之巔便是至強者。可如今,他傾盡全力的一擊,竟仍無法撼動此陣分毫!
這意味著甚麼?
十天君所佈之陣,竟能困住準聖巔峰的存在?
他們何時擁有了這般手段?
這方天地,何時出現瞭如此玄妙的陣法?
困縛準聖的陣法並非絕無僅有,但佈陣者至少需有準聖修為方可達成。
可十天君呢?他們的真實境界不過大羅金仙。
以大羅之境困住準聖?
此事聽來近乎荒誕。
更讓通天教主頭疼的是——眼下該如何脫身?
他本是帶著審視之意而來,欲考察弟子對陣道的理解深淺。
誰知這一試,竟發現他們進步驚人,甚至能憑陣法壓制自己。
若不用聖人之力,他竟找不到破陣之法。
可一旦動用聖威,豈不等於承認被自家弟子逼入窘境?
堂堂師尊,精通陣道,竟被門下設下的幻陣所困,非得靠境界碾壓才能脫身?
傳出去豈不惹人恥笑?
更何況,聖人之力一旦爆發,陣眼震盪,反噬之下十天君必受重創。
他不願傷及親傳弟子。
那麼,出路究竟在何處?
正當他沉思之際,周遭天地驟然異變。
星空開始逆旋,仿若乾坤倒置,而旋轉並未止息,反而愈演愈烈。
若有人立於外界旁觀,便會看見整片天宇扭曲成渦,化作巨大漩流。
時光碎片如塵般飄舞,光陰之力在邊緣流轉不息。
一切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混沌霧氣籠罩。
星辰如液,緩緩流淌於虛空之間。
而在那無盡漩渦的核心,正是通天教主的身影。
唯獨他周身寸土未動,其餘永珍皆已顛倒錯亂。
無數星辰崩裂,碎石橫飛,填滿了廣袤的虛無。
“嗯?”
他眉心微蹙。幻象再度演化,迷心惑志的力量比之前更加濃郁。
天地倒轉之感撲面而來,但他清楚,這一切不過是虛妄之境。
“這不周山……怎會在此顯現?”
通天教主目光微凝,眼前山嶽巍峨,直插雲霄,混沌之氣繚繞其巔,正是那洪荒初開時的不周真形。他心頭一震,彷彿被拉回了久遠之前——彼時他初得靈智,自天地間化形而出,立於蒼茫大地之上,仰望浩瀚星空。
景物流轉,光陰如梭。
轉瞬之間,他又置身於三清共修的歲月裡。與太清、玉清二兄並肩論道,於風雨雷劫中砥礪前行。那時天地動盪,魔神橫行,每一次量劫都似要撕裂乾坤,他們雖為先天神聖,卻也難逃生死邊緣的掙扎。
直至鴻鈞道祖現身紫霄宮,講大道真意,點化萬靈。那一日,迷霧盡散,修行之路豁然開朗。心中喜悅,如同春陽融雪,悄然浸潤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