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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我不稀罕!

2026-05-04 作者:隱鱗棲梧

“賈環!”

賈寶玉咬牙切齒的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襲人和秋紋都不敢出聲。

怡紅院的丫鬟們都知道,寶二爺從來不在乎甚麼繼承人不繼承人的。

他從小就討厭那些功名利祿的東西,討厭別人逼他讀書,討厭別人跟他講仕途經濟。

他親口說過,那些都是混賬話。

他也親口說過,他不願意變成賈政那樣的人。

可此刻,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的手握成了拳頭。

他自己似乎都沒有察覺。

那種反應不是經過思考的。

是身體先於意識,是本能在理智尚未抵達之前,已經做出了最真實的回答。

賈寶玉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右手。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疑惑這隻手為甚麼會握成拳頭。

然後他緩緩鬆開手指,掌心裡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紅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甚麼別的東西。

“老太太要給,便給吧。”

他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我原也不稀罕那些。”

襲人和秋紋對視一眼,都不敢接話。

賈寶玉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他背對著兩個丫鬟,望著外面,很久沒有說話。

但他的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那是一團黑色的火。

他確實不稀罕繼承人的位置。

可這不代表他願意被人踩在腳下。

不代表他願意讓賈環——那個庶出的、從小被他光芒掩蓋的、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弟弟——把他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走。

姐妹們搬去了侯府。

父親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失望。

老太太如今連繼承人的位置都要給出去。

這些“東西”,他可以不要。

但不能被搶。

尤其不能是被賈環搶。

賈寶玉的手又握緊了,這一次,是他主動握的。

黑色的靈氣從他丹田深處湧出來,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陰冷的、沉滯的力量。

每運轉一個周天,他的經脈就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穿,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

這痛他太熟悉了。

從他得到這股力量的那一天起,每一次修煉,都是在承受痛苦。

那股黑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一頭不甘被馴服的野獸,隨時都要把他的經脈撕成碎片。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他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那塊通靈寶玉——他出生時銜在口中的那塊玉——正貼在他的心口上,發出一層柔和的瑩瑩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溫潤得像月光,透過中衣的布料滲出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黑氣遇到這層光芒,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收縮了回去。

然後,一點一點地,被那層光芒包裹、揉碎、吞噬。

經脈裡的刺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泡在溫水裡。

他體內那股桀驁不馴的黑氣,在被通靈寶玉的光芒洗滌過之後,變得溫順了許多,沿著經脈緩緩流淌,不再橫衝直撞。

而他的修為,又漲了一截。

雖然不多,但確確實實地漲了。

賈寶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塊泛著微光的玉,伸手將它從衣襟裡掏出來,託在掌心裡。

通靈寶玉。

大如雀卵,燦若明霞,瑩潤如酥,正面刻著“通靈寶玉”四個篆字,反面刻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八個小字。

賈寶玉把玉舉到眼前,燭光透過玉身,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那光澤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神采。

“幸好有這塊通靈寶玉,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了,若不是你,我也根本活不下去,因為我根本沒有機會,超越那個該死的庶子。”

“但幸好,我還有你,通靈寶玉,以後我不會再摔你了。”

他把玉重新塞回衣襟裡,貼著心口放好。

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沒有感情,沒有任何屬於賈寶玉的東西。

“賈環,給我等著,我早晚會將你踩在腳下,今日的恥辱,他日百倍奉還!”

襲人站在門口,看著賈寶玉的側臉,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她說不出為甚麼,只是覺得,寶二爺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陌生了。

……

與此同時。

聽濤軒。

當聽見賈母說將世襲爵位給賈環,眾女都驚呆了。

她們不懷疑賈母的話,只是難以置信,竟然從她口中說出來。

但下一刻——

賈環笑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世襲爵位?我不稀罕!”

“榮國公,一個公爵罷了,比侯爵高多少?榮國府的爵位,承襲至今,已經降為一等將軍,空有其銜,還有甚麼用?”

他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會憑自己的本事,拿到真正的公爵之位。”

“甚至,比這個更高。”

院子裡一片安靜。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住了。

憑自己的本事,拿到真正的公爵之位。

比這個更高。

比公爵更高的是甚麼?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敢往下想。

但也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在說大話。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賈環。

是那個二十歲的定遠候。

是名動江湖的賈環。

賈母心頭一震,渾身微微發抖。

她看著賈環,渾濁的老眼裡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她活了七十四年,掌管了賈家幾十年。

她以為自己甚麼都算到了,甚麼都拿捏得住。

可此刻,面對這個她曾經最看不起的孫子,她發現自己甚麼都拿不出來。

權力?財富?地位?

甚麼都沒有。

連親情都沒有。

因為那是他們自己親手丟掉的。

賈母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她看著賈環,嘴唇動了動,終究甚麼都沒再說。

賈政站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賈環不再看他們,轉過身去。

“鳳嫂子,車馬備好了嗎?”

王熙鳳從人群中站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備好了,可以走了。”

賈環點了點頭,大步朝馬車走去。

他翻身上了最前面那匹馬,動作乾脆利落。

丫鬟們如夢初醒,連忙抱起掉在地上的東西,繼續往車上搬。

車簾放下,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輛接一輛的馬車,緩緩駛出了聽濤軒的院子,駛出了榮國府的大門。

而這,也意味著他徹底與賈家劃清了關係。

不必公開宣稱,不必宣揚,整個賈家,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賈母站在原地,拄著柺杖,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車隊。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賈政站在她身後,垂著手,一言不發。

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遠了。

榮國府的門檻上,賈母的柺杖輕輕頓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背比來時更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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