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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賈家完了

2026-05-04 作者:隱鱗棲梧

賈政想起。

賈環剛在京城揚名的時候,官場的同僚都恭維他,滿臉堆笑地說:“賈大人好福氣啊,令郎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本事,前途不可限量,往後咱們可要多親近親近。”

那時候他心裡是得意的。

雖然面上不顯,但回到府裡,他一個人坐在這間書房裡,嘴角是翹起來的。

可那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那些恭維的聲音消失了。

以前態度熱情的同僚碰到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轉過身去跟別人說話了。

起初他不明白為甚麼。

後來有一次,他在酒樓裡無意間聽到了隔壁雅間的談話。

“賈政那個人,也真是有意思。把庶出的兒子當草,把嫡出的兒子當寶。結果呢?庶出的封了侯,嫡出的還整天在家裡廝混。”

“這就叫有眼不識金鑲玉。麒麟子被他當成了瓦礫,一塊破石頭倒被他供在案上。嘖嘖。”

“如今那定遠候跟賈家劃清界限,他賈政是一點光都沾不上。前些日子他向上官打聽升遷的事,你猜怎麼著?上官直接給他撂了句‘令郎若是替你開口,比我說話管用’,當場把他臉都臊紅了。”

然後是鬨笑聲。

賈政坐在隔壁,面前的菜一口沒動。

他的手指捏著酒杯,指節發白。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去那家酒樓了。

可躲得開酒樓,躲不開官場。

那些話像長了腿一樣,追著他跑。

每次他去工部衙門,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每次和同僚共事,總覺得周圍人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輕蔑。

是可憐。

這件事已經讓他在官場變成一個笑話。

而更諷刺的是,他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賈環不認他,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他默許王夫人把趙姨娘母子當奴僕對待。

是他對賈環的成長不聞不問。

是他在賈環最需要父親的時候,選擇了缺席。

如今賈環不需要父親了。

而他需要賈環。

這種錯位,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賈政睜開眼,目光空洞地看著書房的天花板。

他確實後悔了。

但更多的是怨氣。

他確實對賈環有怨氣。

那怨氣不是因為賈環不孝,而是因為賈環讓他變成了一個笑話。

如果賈環沒有出息,如果賈環一輩子都是那個縮在角落裡、連正眼都不敢看人的庶子,那就甚麼事都沒有。

他會繼續當他的工部員外郎,繼續在官場裡混日子,繼續維持著榮國府表面的體面。

可賈環偏偏出息了。

而且出息得驚天動地。

這就把他所有的失敗——作為父親的失敗,作為一家之主的失敗,作為官員的失敗,全部翻了出來,晾在太陽底下,讓所有人看。

王夫人一直在觀察賈政的表情。

她看到他臉上的怒意慢慢變成了頹喪,又從頹喪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知道那是甚麼,是怨恨。

她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老爺。”

她的聲音忽然放軟了,不再是方才的冷嘲熱諷,而是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溫柔,“我倒是有個主意。”

賈政沒有說話,但目光轉了過來。

王夫人把手裡的念珠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他不仁,你便不義。他如今是侯爺不假,可侯爺也是臣子。本朝以孝治天下,不孝是大罪。你去都察院遞一份狀子,告他一個忤逆不孝。不需要真的把他怎樣,只要這狀子遞上去,訊息傳出去,他的名聲就臭了。”

“一個連親生父親都不認的人,有甚麼資格當定遠侯?有甚麼資格當驍騎衛總督?朝中那些御史正愁找不到由頭參他呢。你這一狀遞上去,他們還不蜂擁而上?”

賈政的眼神變了。

不是被說動。

是震驚。

他看著王夫人,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善茬,但他從不知道,她的心可以毒到這個地步。

“你讓我……去告自己的兒子?”

“他都不認你了,你還顧念甚麼父子之情?”

王夫人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賈政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賈母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鴛鴦。

鴛鴦的臉色發白,顯然是攔過但沒攔住。

賈母的目光從王夫人臉上掃過,又落在賈政臉上,最後停在王夫人身上。

那目光不怒自威。

王夫人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母親——”

“你給我閉嘴!”

賈母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王夫人臉上。

王夫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但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賈母拄著柺杖走進書房,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柺杖頭敲在地磚上,篤篤篤,像是敲在人心上。

她走到王夫人面前,站定。

“我活了七十多歲,甚麼陰損的手段我沒見過?甚麼歹毒的心思我沒瞧過?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賈母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告自己的兒子忤逆不孝?毀他的名聲?壞他的前程?這種喪盡天良的主意,你也能想得出來?你還是不是人!”

王夫人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但她心中卻在反駁。

當初苛待賈環的,可不光自己,你也算一個!

如今怎麼一個個都充起了好人,把髒水全往我身上潑。

就算你們如此卑微討好,那個庶子會轉頭看你們一眼嗎?

賈母不再看她,轉過身,面對著賈政。

賈政已經站了起來,垂手而立,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還有你。”

賈母的柺杖狠狠頓了一下地。

“你就這麼坐著聽她說?她出主意讓你去告環兒,你就聽著?難怪,環兒如今要另立門戶,因為這根本不是他的家!”

賈政的腰彎得更低了,“母親息怒……”

“息怒?”

賈母冷笑一聲,“我怎麼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外面都在說,賈家出了一個二十歲的定遠候,光宗耀祖。可這個定遠候馬上就要跟賈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她的聲音顫抖著,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若是環兒走了,賈家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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