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點後，千道流便決定聽從千尋疾之前的想法，將千仞雪送往天鬥帝國。
不過，在做出決定前，千道流同其餘六大供奉商量了一下。
“讓小雪去天鬥帝國臥底？不行不行，那麼危險啊，萬一出事怎麼辦。”
光翎是第一個拒絕的，他也是最捨不得千仞雪的。千仞雪長到九歲，他帶著千仞雪的時間比大家都長。
“大供奉，我想知道，你為何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青鸞沒有立刻就拒絕，但從他的反問其實可以看得出來，他也是不贊同的。
而因為青鸞提出了問題，其餘幾個還沒開口的供奉，就沒有立刻表態了，他們想先聽聽千道流的回答再表態。
“這算是疾兒的遺願。”
“比比東對小雪有恨意，但她畢竟是小雪的親生母親。小雪卻尚對母愛有所期盼，將她留在武魂殿，對她不利。”
“還有……天鬥帝國欠她的，也該還回來了。”
幾人也是立刻就明白，千道流口中最後一個她，指的不是千仞雪。
而是雪窈。
雖然因為雪窈的要求，大陸上現在的人都不清楚，武魂殿的聖光鬥羅，曾是天鬥帝國的雪窈公主。
但他們幾個生活在那個時代的老傢伙卻很清楚，並且還知道天鬥帝國和雪窈之間的淵源，欠了雪窈甚麼。
聽完這三個理由後，六人想要反對的心思，頓時便小了許多。
“可是臥底太困難了，也太危險了。更別說小雪她才九歲，她還是個孩子。”
光翎依舊不贊同，他很擔心千仞雪會出甚麼事情。
而光翎所說的，也正是大家想說的。
他們都很擔心千仞雪。
“我自然也不會置小雪的安危於不顧。”
“我會派遣兩名封號鬥羅在暗中隨行保護她。”
“且，爾等每年都許有一人去天斗城看望小雪，直至小雪平安歸來。”
千道流將他的安排全盤托出後，幾人總算稍稍放心了。
兩個忠心的封號鬥羅，的確足夠保障千仞雪的安全。
千仞雪安全後，他們心中只剩了不捨。
雖說准許他們暗中潛入天斗城去見小雪，但哪裡比得上在供奉殿裡朝夕相處。
不過，他們也清楚，現在這局面，讓千仞雪暫時離開武魂殿比較好。
他們擔心比比東對千仞雪下手。
卻又因為比比東是千仞雪的母親，根本不敢先下手為強，解決比比東。當然，他們也做不出這點。
千仞雪還只是個九歲的小女孩，孩子天性就渴望父母，尤其是在父親剛逝世之後。如果這個時候就讓她失去母親，她絕對會承受不住。
“我親自送小雪去天斗城安定。”
在幾個兄弟，因為誰送千仞雪前去天斗城而爭執不休的時候。千道流提出自己親自去送，幾人頓時就不敢再爭執了。
因為根本爭不贏。
當然，也不敢爭。
幾大供奉都商量好了一切，比比東這個生母，反而是最後知道，千仞雪要去天鬥臥底的訊息。
“去天斗城臥底？”
比比東聽到這計劃，險些沒嘲笑出聲，這究竟是誰想出來的計謀呢。
堂堂武魂殿少主，居然要去天鬥帝國當皇子臥底，真不怕一不小心折在天斗城了嗎？
真是，太好了。
幾乎沒有猶豫，比比東對此那叫一個贊同。
在她的心裡，並不認為能臥底能成功。她十分樂意看著千仞雪做無用功，浪費最好的年華。
而且，比比東也覺得千仞雪很是礙眼。
千仞雪離開之後，她就更好掌控武魂殿了。
所以，目送著千仞雪離開的她，心裡那叫一個舒暢，都打算認真當教皇了。
而一邊，親自將千仞雪送至天斗城的千道流，在到達天斗城的時候，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靈魂氣息。
“窈窈？”
雖然已經過了六十年，但是這道氣息早已刻進了千道流的骨子裡。
千道流下意識就以神識掃過整個天斗城，然而那股熟悉的靈魂氣息只是轉瞬即逝，並且再沒有出現過。
但是，這並沒有讓千道流失望。
他的心底，開始有了一種隱秘的期盼。
也許，他的窈窈真的回來了。
而命運待他千道流不薄，六年後，前來天斗城看望千仞雪的光翎，返程的時候，卻帶回了一個對於他們而言極為熟悉的女孩。
舒窈，那個女孩叫做舒窈。
看著這個六歲的女孩，千道流突然想起了自己六年前感覺的那一抹熟悉的靈魂氣息。
所以六年前不是錯覺，千道流幾乎一眼就斷定，那是他的窈窈回來了。
他的窈窈好像不認識他們了？
沒關係，活著就好，回來了就好。
只是讓千道流有些不舒服的是，供奉殿帶回一個女孩的訊息並沒有瞞住比比東，比比東甚至還知道舒窈是來自己於藍電霸王龍宗。
她將訊息傳給了藍電霸王龍宗的那個小偷，想用舒窈做人情的時候，千道流就已經對她動了一瞬殺心。
他有些容不下比比東了。
不過，想著讓舒窈親自處理比比東，千道流並沒有動手。卻已經開始收攏比比東手中的權利了，並且毫不猶豫的的再將舒窈冊封為武魂殿聖女。
“教皇殿聖女的名頭已經被玷汙了，這次，窈窈你就做供奉殿聖女吧。”
看著沉睡中的舒窈，千道流這般想道。
他想起了二三十年前，他們那個逆子非要冊封比比東為聖女，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後，還曾放話道。
他現在才是武魂殿教皇，他有冊封和罷免的權利。
而後，一意孤行冊封了比比東為聖女。
“如果比比東是個好的也就罷了，可她偏偏愛上不該愛的人……”
在千道流看來，聖女的位置已經被比比東玷汙了。
但他又實在想舒窈再當聖女，所以只能做出個區別。
而這，落在敏感的比比東耳中，也成了自己對她的羞辱。
“我坐過的位置，旁人不能坐了是嗎？”
“位同供奉長老，僅在教皇之下。”
“人人當聖女都有這樣的權柄，偏偏就我沒有？”
比比東沒想到一個才入武魂殿的女孩，當天就被冊封為聖女不說，地位還在當年的她之上。
這憑甚麼？
難道只憑一個相似的名字嗎？
這讓比比東想不在意都難。
最開始，比比東心裡是存了暗暗比較的心思。
想看看這位新聖女，如何能比得上當年的她，比得上那位雪窈聖女，如何能配得上這位高權重。
結果……
人家還真配得上。
天賦與魂力，在自己之上。
人際交往能力，在自己之上。
當年的自己，真的被徹底比下去了。
如果只是這樣，比比東想，她尚能忍受舒窈。
可是舒窈仇視玉小剛，看不起玉小剛，甚至出手對付玉小剛，就不是她能忍受的了。
“她算甚麼東西！”
“她也配動玉小剛！”
“她還只是個聖女就如此囂張了，他日若當上了教皇那還了得！”
比比東對於舒窈的忍耐已經到了限度，對舒窈動過幾次手，卻沒有傷到她半分。
舒窈的背後，居然不止那幾個供奉護著。
雖然幾次沒能殺死舒窈，但是比比東想殺舒窈的心思，卻一日比一日濃烈。
在發現唐昊父子的痕跡時，比比東準備再玩一次借刀殺人。
“十幾年前，你就替我揹負了殺死老師的罪名。”
“如今，就辛苦你一下，再幫我殺了舒窈吧。”
比比東知道唐昊對武魂殿的恨意，刻意在唐昊那裡透露舒窈供奉聖女的身份，透露出武魂殿有多重視舒窈。
她相信，衝動易怒的唐昊，絕對會去殺舒窈。
而唐昊此舉成功的可能性卻很大，只因為接受了羅剎神考的比比東，能在唐昊的身上，感覺到並不微弱的修羅神氣息。
如比比東所預料的那樣，唐昊對舒窈下手了，甚至還引進了修羅神借他的手發出攻擊。
但比比東沒想到，舒窈依舊是平安無事。
反倒是他們之間，徹底撕破臉皮了。
那段時間，比比東以為七大供奉會聯手解決她，還為此擔心了好長時間。
但沒想到，這些人對她的忍耐程出其的高。
比比東隱約知道原因，卻更感覺到羞辱與憤怒。
他們居然是對千尋疾強佔了她，毀了她人生這件事情而愧疚，所以才多次縱容她。
但是她不需要！
比比東知道自己心態出了問題，這些人越是縱容她，她就越覺得羞辱，越想摧毀一切。
然而，她卻沉溺於這種感覺。
她的人生已經糟糕成這樣了，她只想別人和她一樣悽慘。
但最終，還是滿盤皆輸。
然而，那些人卻只是逼她退位。
而這居然是因為，她最看不上的人的憐憫。
舒窈和雪窈是同一個人。
那些早就想殺了她的人，卻都在等著舒窈親手殺她，而舒窈卻選擇了無視她。
這種感覺更讓比比東抓狂。
彷彿她不是羅剎神傳人，不是絕世鬥羅，只是一個跳樑小醜一樣。
在比比東再次生出毀滅一切的心思時，她卻碰到了年少時的執念玉小剛。
所有人都說她是瞎了眼才會看上玉小剛，說玉小剛對她只有利用，沒有半分愛意。
比比東不相信，也不能接受。
可是那些話，在她的腦海中，如同魔音繞耳一樣散不掉。
比比東便決定試探一下玉小剛。
然而事實卻是讓人絕望的。
玉小剛對她，真的只有利用。
初遇之時，利用自己聖女的身份，進入武魂殿檢視典籍秘聞……
相逢之後，利用自己教皇的身份，給弟子行便利，打聽雙生武魂修煉秘訣……
現如今，對於偽裝成修為被舒窈廢掉的模樣，依舊是利用。
而且，最讓她噁心，最讓她無法接受的就是這個。
比比東癱坐在地上，不遠處就是玉小剛掉落的魂骨，是他一點點死亡的地方。
就在剛剛，失控之下的比比東誤殺了玉小剛。
而原因是，玉小剛對比比東下藥想要強迫她。
這激發了比比東心底的陰影，她將玉小剛當成了千尋疾，殺了他併吞噬了他。
剛看清楚自己居然誤殺了玉小剛的時候，比比東是有些接受不了。
偏偏這時，她的腦海中居然被塞進了玉小剛的記憶，讓她知道了這個殘酷的真相。
玉小剛對自己沒有愛，只有利用。
就在剛剛都想著榨乾她的最後一絲利用價值，借用她的頂級天賦，孕育出一個極大可能擁有頂級天賦的孩子。然後再由他玉小剛親自培養，勢必證實他玉小剛所信服的理論，讓他揚名大陸。
對於自己愛了大半輩子的人，卻根本不愛自己這件事情。
比比東根本接受不了。
所以，她瘋了。
她下意識在腦海中虛構出了一個很愛她，愛她愛到不行為她去死，為她的登神梯鋪路的玉小剛。
為了這個不存在的玉小剛，比比東做出了更瘋狂的舉動，完成玉小剛一直以來的夙願。
讓玉小剛被藍電霸王龍宗親自請回去。
瘋了的比比東是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人命在她眼裡成了螻蟻，是威脅舒窈的工具，是達成目的的工具。
然而，比比東依舊不是舒窈的對手。
這一次，對她用光了所有忍耐的舒窈，終究親手斬殺了她。
死亡的瞬間，比比東終於有了短暫的清醒。
她突然意識到，她的悲劇人生，是從遇到玉小剛後開啟的。
可是，還是沒辦法恨他……
比比東的視線當中，最後看到的人是舒窈，也是雪窈。
這兩個讓她羨慕嫉妒的人，居然是同一個人。
她們是武魂殿前後三任聖女，對於自己前面與後面的聖女，比比東都忍不住羨慕，嫉妒。
在生出羨慕嫉妒的時候，比比東早已忘了，她年少之時曾看不起過雪窈，後來也曾看不起過舒窈。認為她一定過得比雪窈好，舒窈過得一定沒她好。
在後來，嫉恨早已佔據了更多。
比比東恨雪窈開啟了聖女嫁給教皇的先河，促使她一生都困在了武魂殿。
恨雪窈生下了毀了她一生的千尋疾。
恨雪窈留下了算計玉小剛的書籍
恨雪窈……
更恨雪窈，終得圓滿。
而她比比東，卻從未圓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