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飛機再次進入拋物線頂端，艙內響起Zero G的提示音時，凌風開啟了容器的密封蓋。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靈泉空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擴張？彷彿空間本身，正在藉助外界的失重環境，突破某種無形的界限。
而那株不死草，在零重力中緩緩舒展葉片，原本半透明的質地，竟然開始發出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熒光。更驚人的是，它的根系沒有像在地面那樣向下生長，而是向四面八方均勻延伸，形成一個完美的球形。
我的上帝，約翰遜博士飄過來，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落，它在發光？這是……生物熒光？
凌風沒有回答。他的意識，正沉浸在靈泉空間的異變中——那汪湖心的光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而且……分裂？不，不是分裂，是。他隱約感覺到，在失重環境下，靈泉空間的某種規則被暫時了，它正在嘗試與外部世界建立更直接的聯絡。
訓練結束後，凌風被緊急送往約翰遜航天中心的醫療區。不是因為身體不適，而是因為那株不死草的異常表現，觸發了NASA的生物安全警報。三名穿著防護服的技術員，用機械臂把容器移入了一個負壓隔離艙。
凌先生，約翰遜博士透過玻璃牆，用對講機與他通話，我們需要解釋。那株植物，在失重環境下的基因表達，與地面樣本完全不同。它的某些蛋白質，在地球上……從未被發現過。
我知道，凌風坐在隔離艙外的椅子上，語氣平靜，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約翰遜博士，您聽說過表觀遺傳學嗎？同樣的基因，在不同環境下，可以表達出完全不同的性狀。太空環境，對植物來說，是一種極端的——它迫使生命，尋找全新的生存策略。
但那種熒光……那種蛋白質……
是防禦機制，凌風編造著半真半假的解釋，在失重環境下，植物無法依靠重力來輸送養分，所以它進化出了光能驅動的替代方案。那些熒光蛋白質，可能具有我們尚未理解的……生物活性。
約翰遜博士沉默了很久，最終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凌，我從事植物研究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現象。但你的解釋……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我們需要更多的實驗，更長期的太空暴露。你……願意讓你的植物，進入真正的太空站嗎？
凌風的心跳加速。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短暫的拋物線飛行，而是真正的、長期的太空駐留。只有在那裡，靈泉空間才能徹底，才能展現出它真正的潛力。
我有一個條件，他說，我要親自上去。至少，要參與地面控制中心的核心決策。
這不可能，約翰遜博士搖頭，你是中國公民，沒有NASA的宇航員資格……
那麼，我們換個方式，凌風從懷裡取出一份檔案——那是沈嘉佑透過香港關係，緊急聯絡到的一傢俬人航天公司，蘇聯的和平號空間站，正在尋求國際合作夥伴。他們不在乎國籍，只在乎……資金和技術。我已經準備好了兩者。
約翰遜博士的臉色變了。1989年的蘇聯，正處於解體的前夜，急需合作。而凌風，恰好有嘉和堂和科隆製藥的渠道，能把太空藥物的概念，包裝成西方資本追逐的神話。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
從收到NASA邀請的那一刻起，凌風微笑，約翰遜博士，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我想做的，是在太空中建立一個……屬於全人類的。而第一步，需要您的幫助——幫我訓練，幫我準備，幫我……說服那些政客。
約翰遜博士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伸出手，隔著玻璃牆，做了一個握手的姿勢：你是個瘋子，凌。但我喜歡瘋子。明天開始，你參加我們的宇航員候選培訓。三個月後，我陪你去莫斯科。
回到住處，凌風鎖上門，拉上窗簾，意識沉入靈泉空間。那片湖心的光島，已經擴大到了原本的十倍，而且……他驚訝地發現，光島上開始出現某種的輪廓——不是人工的，是植物自己生長形成的，像是一座由藤蔓和水晶構成的……宮殿？
更驚人的是，他感覺到空間與外界的增強了。以前，他只能把植物移入移出；現在，他隱約感覺到，可以空間裡的某些……規則？比如，讓外界的植物，短暫地擁有靈泉空間的特性？
他睜開眼睛，看向桌上那盆普通的綠蘿——這是宿舍的標配裝飾。集中精神，他嘗試把意識延伸出去，觸碰那盆綠蘿。
一秒鐘後，綠蘿的葉片，開始發出與不死草相似的、微弱的熒光。
原來如此，凌風喃喃自語，靈泉空間在進化，而我……也在進化。
窗外，德克薩斯的夜空繁星點點。而在那些星辰之間，某個屬於他的未來，正在悄然成型。
翌日清晨凌風跟著約翰遜博士，穿過謝列梅捷沃機場那棟破敗的航站樓，腳下踩著的是結冰的水漬和不知道誰丟下的菸蒂。
凌，歡迎來到新思維的故鄉，約翰遜博士的俄語帶著濃重的美國口音，希望你的錢包，比戈爾巴喬夫的改革更有說服力。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莫斯科郊外的——蘇聯宇航員訓練中心。但在此之前，他們要先去見一個人：蘇聯航天醫學研究所的副所長，尼古拉·彼得羅維奇·謝爾蓋耶夫博士。這位老人，是和平號空間站生物實驗艙的實際負責人，也是凌風此行的關鍵。
見面的地點，是莫斯科河畔一家名為白樺樹的餐廳。暖氣開得很足，牆上掛著褪色的列寧畫像和已經掉漆的蘇聯英雄勳章。謝爾蓋耶夫博士是個七十多歲的胖老頭，紅鼻子，紅臉頰，手裡永遠握著一杯伏特加。
美國人，他用俄語說，約翰遜的翻譯同步轉成英語，還有……中國人？你們來，是為了那些太空蔬菜的笑話？
不，博士，凌風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型恆溫箱，開啟，裡面是一株在靈泉空間培育了七代的不死草我們來，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