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看著癱軟如泥的馬有才，看著義憤填膺的鄉親們，心中並無太多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蛀蟲挖出來了，但產業受到的傷害和潛在的威脅依然存在。他走到韓大夫身邊，看著那瓶被妥善保管起來的毒藥，問道：“韓叔，這藥，對苗子影響大嗎？”
韓大夫已經檢查了保溫棚和附近田地，慶幸道：“還好發現得及時，他只倒出來一點點，而且大部分在田埂上。我看了，苗子和附近的藤蔓暫時沒發現異常。但這藥性看來很烈，要是真讓他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凌風點點頭，對劉書記和老陳說：“劉書記，陳公安，這瓶毒藥和之前那批汙染原料，可能是同一來源，也可能是升級版。請務必仔細檢驗，這或許是揪出幕後黑手邵文輝的關鍵證據。”
“放心，凌醫生，證物我們會保護好。”老陳鄭重承諾。
天色漸漸放亮，晨曦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現場每一張或憤怒、或慶幸、或沉思的臉。馬有才和王三被押走，一場驚心動魄的夜襲與反制落下帷幕。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遠未結束。幕後的邵文輝，就像一條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雖然折損了馬有才這顆棋子，但絕不會輕易罷休。而青山鎮的護腦藤產業，在經歷了接連的明槍暗箭之後，是就此沉淪，還是淬火成鋼，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凌風站在初升的朝陽下，看著被妥善保護的育苗基地和遠處連綿的藤田，目光堅定。危機，亦是轉機。挖出了內部的毒瘡，合作社的根基將更加穩固。接下來，就是要集中精力，對付外面那條更兇狠的毒蛇了。而經過這次事件，青山鎮上下，從未像現在這樣團結，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這，或許就是破曉之後，最珍貴的東西。
馬有才和王三被公社公安特派員老陳連夜押走，關進了公社那間陰冷潮溼的臨時拘留室。訊息如同插了翅膀，天還沒大亮就傳遍了青山鎮的犄角旮旯。起初是震驚和難以置信，隨即各種細節在人們的口耳相傳中迅速拼湊、發酵——馬副主任指使人往護腦藤苗圃下毒！還是上次那批“毒藤”的主謀！勾結外面的大老闆，想把咱們的產業整垮，他好摘桃子！
憤怒的情緒在晨霧中瀰漫、升騰。當早起下地的社員們看到衛生院後山苗圃外田埂上那一片被毒藥燒灼發黑的痕跡，聞到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刺鼻怪味時，後怕與怒火交織，瞬間達到了頂點。
“喪盡天良！這是要斷咱們青山鎮的活路啊！”
“虧他還是公社領導！吃裡扒外的東西！”
“多虧了凌醫生他們早有防備，不然咱們這些苗子可就全完了！明年種啥？”
“還有上次那車藤子，肯定也是他搞的鬼！害得咱們差點背黑鍋！”
人們聚在公社大院外，議論紛紛，群情激憤。劉老栓和幾個老漢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要不是有基於民兵攔著，怕是要衝進去把馬有才揪出來揍一頓。
劉書記一夜沒閤眼，眼裡佈滿血絲。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老陳初步整理的情況報告，還有那瓶作為關鍵物證的毒藥，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震驚、後怕、恥辱、憤怒……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騰。馬有才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平時看著也算勤懇，沒想到私下裡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心腸歹毒！勾結外省公司，屢次三番破壞本鎮的支柱產業，這已經不單單是工作失誤或思想問題，這是嚴重的違法犯罪！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馬有才背後那個“邵總”——省城康元公司的邵文輝。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蓄意破壞、經濟犯罪！如果這次不是凌風警覺，提前佈置，老陳和小徐蹲守抓獲現行，真讓馬有才和王三得了手，那後果……劉書記不敢想。剛剛有點起色的護腦藤產業可能就此夭折，公社的聲譽、全鎮社員的希望、乃至上級的信任，都將毀於一旦。
“砰！”劉書記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老陳！”
“在！”公安特派員老陳立刻站直。
“你親自帶人，突審馬有才和王三！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拿到邵文輝指使的確鑿證據！特別是那個穿工裝送藥的人，一定要找到！我馬上向縣裡和地區公安處緊急彙報！申請支援，必要時直接去省城抓人！”劉書記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
“是！”老陳領命而去。他知道，這次案子鬧大了，已經不是他一個公社特派員能獨立處理的了。
劉書記又立刻讓人去請凌風和李院長。出了這麼大的事，必須和這兩位產業的“定海神針”通個氣，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凌風和李院長很快趕到公社。兩人臉色也都不好看，尤其是李院長，眼睛紅腫，顯然也是一夜未眠，後怕加氣憤。
“凌風，老李，坐。”劉書記親自給他們倒了水，語氣沉重，“事情你們都清楚了。是我劉某人失察，用錯了人，差點釀成大禍。我向你們，也向全鎮的鄉親們道歉！”
“劉書記，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凌風擺擺手，神色嚴峻，“當務之急有三件事。第一，配合公安，儘快固定馬有才和邵文輝的犯罪證據，將他們繩之以法，消除外部威脅。第二，穩定人心。馬有才被抓，各種傳言肯定不少，要防止有人藉機生事，或者對合作社的籌備產生疑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評估這次未遂破壞對產業的實際影響，並加強防範，絕不能再有下一次。”
“對，凌風說得對。”李院長介面道，“馬有才是蛀蟲，挖出來是好事。但咱們的產業經不起再三折騰了。合作社的籌備正在節骨眼上，不能因為這件事停下來，反而要加快，用合作社的正式成立和良好運作，來證明咱們走集體道路的決心和能力，穩定大夥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