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雖然心急，但看韓大夫沉穩的樣子，也稍微定了定神，紛紛按照吩咐去做。韓大夫又仔細採集了幾段有典型症狀的藤蔓樣本，連同刮下來的痂皮，小心地用油紙包好，準備帶回去研究。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金色的陽光灑在綿延的藤蔓上，本該是一派喜人的豐收前景，此刻卻因那隱秘的病害陰影，蒙上了一層不安。
省城，醫學院附屬醫院高階病房區。
窗明几淨的走廊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卻並不刺鼻。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這裡住的，多是些病情複雜或身份特殊的病人。
凌風剛從實驗室出來，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乙醇和草藥混合的氣味。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出來的檢測報告，眉頭微鎖，正快步走向三號病房。護腦藤素雖然成功上市，療效顯著，但作為一種全新的植物提取物製劑，在更廣泛人群中使用後，一些之前臨床試驗中未曾出現的、極為罕見的個體反應，也開始零星出現，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去追蹤、分析、排除生產環節的問題，並研究應對方案。剛剛這份報告，就是關於一位服用護腦藤素後出現輕度皮疹的患者的過敏原篩查結果，初步排除了藥物本身致敏的可能，更像是對膠囊輔料中某種成分的個體不耐受。
推開三號病房的門，一股緊張的氣氛撲面而來。病房裡除了躺在床上的病人——一位七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還有四五個人圍著。其中一對中年男女應該是老人的子女，衣著體面，但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不信任。另外兩個，一個穿著白大褂，是本院神經內科的副主任醫師孫醫生，此刻正賠著笑，額角有點冒汗；另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神色嚴肅，是省衛生廳的一位處長，姓王。
“爸，您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中年女人俯身在床邊，聲音帶著哭腔。
病床上的老人閉著眼，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孫主任，這到底怎麼回事？”中年男人，也就是老人的兒子，語氣很衝，帶著壓抑的火氣，“我父親吃藥前雖然記性不好，可身體一直硬朗，從沒暈倒過！怎麼吃了你們這個‘神藥’不到一個星期，就突然暈厥？還送到搶救室？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孫醫生擦了擦汗，解釋道：“趙先生，您別激動。趙老突然暈厥，我們第一時間做了全面檢查，心電圖、腦CT、血液生化都做了，目前看，沒有發現腦出血、心梗這些緊急情況。暈厥的原因很多，也可能是體位性低血壓，或者一時性的腦供血不足……”
“一時性腦供血不足？我父親以前從沒有過！”趙先生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孫醫生，又落到剛進門的凌風身上，“這位就是凌風凌醫生吧？護腦藤素的主要研發者？”
“是我，您好，趙先生。”凌風點點頭，神色平靜地走到病床前，先對病床上的老人溫和地說：“趙老，我是凌風，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趙老緩緩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凌風，還是努力聚焦了一下，聲音微弱：“凌醫生……我認得你，電視上見過……藥，挺好的，吃了這幾天，好像……好像能記起點以前的事了……就是剛才，不知怎麼，眼前一黑……”
“您別急，慢慢說。”凌風一邊輕聲安撫，一邊很自然地搭上老人的手腕，指尖感受著脈搏的跳動，同時仔細觀察老人的面色、眼瞼和呼吸。
“好甚麼好！”趙先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效果好就能掩蓋安全問題嗎？凌醫生，你們這藥到底有沒有做夠安全性試驗？是不是有甚麼沒發現的副作用？我父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旁邊的王處長也沉聲道：“凌風同志，趙老是咱們省裡的老領導，德高望重。這次發生這麼嚴重的不良反應，廳裡非常重視。你們必須儘快查明原因，給家屬、也給組織上一個明確的交代！如果確實是藥物問題……”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護腦藤素正處在風口浪尖，任何一點嚴重的負面事件，都可能被放大，甚至影響整個藥物的信譽和後續使用。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孫醫生一臉為難，趙先生虎視眈眈，王處長面色嚴肅，趙老的女兒則低聲啜泣起來。
凌風沒有立刻辯解，他仔細切著脈，脈搏稍弱，但節律整齊，沒有明顯的紊亂。他又翻開隨身帶來的病歷和剛得到的檢測報告，快速瀏覽著。老人在暈厥前，生命體徵平穩，暈厥發生後急診檢查的各項指標也確實沒有顯示出急性心腦血管事件。過敏篩查是陰性。服藥記錄顯示，劑量是正常的治療量。
“趙老，”凌風鬆開手，語氣溫和但清晰地問，“您暈倒之前，在做甚麼？有沒有站起來比較急？早上吃飯了嗎？吃的甚麼？”
趙老想了想，慢慢說：“就……想上廁所，扶著床沿站起來，可能……有點急。早飯吃了，吃了一碗小米粥，半個饅頭，還有閨女給帶的那個……甚麼營養粉，衝了一杯。”
“營養粉？”凌風目光一閃，“是甚麼牌子的？您平時都吃嗎？”
趙老的女兒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說：“是‘康元牌’高蛋白營養粉，我託人從上海買的，聽說對老年人身體好，補充營養。我爸吃了有半個月了，每天早上一杯。”
凌風看向孫醫生：“孫主任，趙老早上的血壓測了嗎？”
孫醫生連忙翻看記錄：“早上護士測過，血壓是135/85，比平時稍高一點，但在正常範圍。暈厥後送到搶救室，血壓一度降到90/60，補液後很快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