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聽了，沉默片刻，對孫大壯說：“知道了。CT的事暫時放一放。你幫我跑趟郵局，加急發份電報給省城的錢主任，簡要說明一下病人情況反覆，詢問省裡是否有更便捷的影像學檢查渠道，或者有沒有相關的專家可以遠端諮詢。另外，再給地區醫學院的宋教授打個電話，把情況詳細說一下，請教他的看法。”
電報和電話很快發出。錢主任很快回電，表示會幫忙詢問，但省城醫院條件雖好，安排檢查也需要時間，建議先穩定病人情況。宋教授在電話裡聽了凌風的詳細描述後，認為區域性水腫或微小進展可能性大，同意凌風目前的處理方案，並建議可以嘗試用一些脫水降顱壓的西醫常規處理，同時密切觀察。他還提到，他們學院附院有一臺老舊的腦電圖儀，雖然對腫瘤定位不如CT，但有時能反映顱內異常電活動，如果凌風覺得有必要，他可以幫忙協調，讓周建國過去做一次。
腦電圖！這倒是一個可行的替代選擇。雖然不能看結構，但能看功能，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謝謝宋教授！那就麻煩您幫忙聯絡，我們儘快安排病人過去！”凌風當機立斷。
接下來的兩天，周建國在臥床休息、脫水降壓、中藥調理和針灸治療下，症狀沒有繼續加重，但也沒有明顯好轉。右手依舊無力笨拙，頭部悶脹感時輕時重。他和家人的焦慮情緒在累積。
第三天上午，地區醫學院附屬醫院來電話，腦電圖儀安排好了，第二天就可以做。凌風決定親自陪周建國去一趟地區。考慮到路途顛簸可能加重病情，他讓老周準備了簡易的擔架，鋪上厚棉被，放在拖拉機車斗裡，由孫大壯開著拖拉機，他和蘇青隨行護送。
一路小心慢行，到達地區醫學院附院已是下午。宋教授親自在門口接應。腦電圖檢查室昏暗狹小，儀器看上去頗有些年頭。周建國有些緊張地躺下，工作人員在他頭上貼上多個電極。凌風和蘇青等在隔壁房間，透過小窗看著儀器上劃出的彎彎曲曲的腦電波形。
檢查做了近一個小時。結束後，負責操作的技師和宋教授一起看圖紙，低聲討論。凌風和蘇青走過去。
“凌風同志，你看這裡。”宋教授指著圖紙上週建國右側大腦區域對應的波形，“可以看到，在右顳區（腫瘤原發區域）和鄰近的運動皮層區，有持續的、中幅的慢波（δ波和θ波）活動，比正常生理性慢波要多，而且不對稱，右側明顯多於左側。這通常提示該區域腦組織存在功能異常，比如水腫、缺血、或者……腫瘤細胞的異常電活動。沒有看到典型的癲癇樣放電，這是個好現象，說明目前沒有癲癇風險。”
“這與我們臨床觀察到的右側運動功能缺損是吻合的。”凌風仔細看著圖紙，“能區分是水腫還是腫瘤進展導致的嗎？”
宋教授搖頭：“單靠腦電圖很難精確區分。不過，這種局灶性的持續慢波，在活動性腫瘤或明顯水腫區域更常見。結合病人症狀是近期出現、且有誘因，我個人傾向於水腫或腫瘤微小進展導致區域性功能抑制的可能性大。當然，最終還需要更精確的影像學確認。”
雖然沒有CT那麼直觀，但腦電圖的結果至少提供了客觀證據，證實了顱內異常電活動的存在和位置，排除了癲癇等其他原因，也支援了凌風之前的臨床判斷。這讓凌風心裡更有底了。
“謝謝宋教授！這份報告很重要。”凌風由衷感謝。
“別客氣。病人的情況，你們處理得很及時，也很得當。”宋教授拍拍凌風的肩膀，“科研路上，遇到波折是常事，尤其是對付腫瘤這種狡猾的敵人。別灰心，繼續觀察，及時調整方案。”
帶著腦電圖報告和宋教授的鼓勵，一行人又護送周建國返回青山醫院。來回顛簸，周建國有些疲憊，但情緒還算穩定。回到病房，凌風再次調整了治療方案。在繼續脫水、中藥、針灸的基礎上，他決定重新啟用護腦藤提取物，但將靜脈給藥劑量減半，同時增加口服輔助中藥的活血化瘀、軟堅散結之力。他要試一試，在控制可能的水腫和炎症反應的同時，用相對溫和的力度繼續抑制腫瘤。
“建國，桂花嫂子，腦電圖檢檢視到了問題，和咱們判斷的一樣，就是原來長瘤子的地方還有點‘不安分’，影響了管右手活動的神經。”凌風用最直白的話解釋，“咱們接下來的治療，就是一邊給它‘降降溫、消消腫’，一邊繼續用‘藥’盯著它，讓它別亂動。過程可能慢點，也會有反覆，但咱們不能放棄。你看，針灸是不是讓你頭舒服點了？這就是起作用了。咱們一步步來，好嗎？”
周建國看著凌風沉穩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嘶啞地說：“凌院長，我信您。您怎麼說，咱就怎麼治。我能撿回這條命，多活這些天，看到娃，已經賺了。我不怕，您放手治！”
王桂花也抹著眼淚說：“對，凌院長，我們聽您的！”
病人的信任，是醫生最大的動力，也是最重的責任。凌風用力點點頭。
就在凌風全力應對周建國病情反覆的同時，家裡的“後院”也起了點小波瀾。五妹凌雨從地區衛校來信，除了彙報學習情況，字裡行間還透露出一些少女的煩惱。原來，衛校裡有個男生，是縣裡某個局長的兒子，對凌雨頗有好感，幾次找藉口接近。凌雨對這個男生並無特別感覺，但對方有些死纏爛打，還透過同學傳話，說他父親可以幫忙解決凌雨將來的工作分配問題，這讓性格單純又有些好強的凌雨感到困擾和一絲反感，她不想靠這種關係，但又怕直接拒絕得罪人，影響畢業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