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看向錢副科長，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錢科長，病歷記錄是否真實，可以請任何第三方專家來核查。患者就在病房，他們的身體狀況、精神狀態，也是有目共睹的。至於誤診……”他拿起手邊周建國從省城醫院帶回來的CT片袋和診斷書影印件，“這是患者從省第一人民醫院帶回來的影像資料和診斷書，上面明確寫著‘右側顳葉膠質母細胞瘤’。如果錢科長認為省一院的診斷也是‘誤診’，那我無話可說。”
錢副科長被噎了一下，臉色難看，嘟囔道：“那……那也可能是暫時的緩解，說不定有甚麼副作用還沒顯現呢！”
吳科長皺了皺眉，似乎嫌錢副科長水平太低，敲了敲桌子：“凌風同志，我不是來跟你辯論醫學問題的。我是代表上級主管部門，來調查你們醫院是否存在違規開展臨床實驗的問題。程式不合規，是事實。我現在要求，第一，立即停止所謂的護腦藤臨床使用；第二，封存所有相關藥品、資料；第三，你們醫院要就此事件做出深刻檢查，相關責任人要接受處理！”
“停止治療？”凌風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吳科長，周建國患者目前治療剛有起色，病情尚不穩定，突然停藥可能導致病情反覆甚至急劇惡化，這個責任誰來負？老陳頭患者病情雖穩定，但也需要維持治療。‘人命關天’是您說的，在明知停藥可能危及患者生命的情況下強行停止治療，這符合醫療倫理嗎？”
“你……”吳科長沒料到凌風如此強硬，一時語塞。
李院長見狀，連忙打圓場：“吳科長，凌院長，都別激動。凌院長，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上級的檢查，我們還是要配合。吳科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治療暫時不停止，但必須嚴格監控。所有相關資料，我們無條件配合調查。至於處理……是不是等調查清楚再說？”
吳科長陰沉著臉，看了看凌風，又看了看李院長，知道強行下令停藥如果真出了人命，自己也脫不了干係。他哼了一聲：“資料全部封存，我們要帶回去審查。治療……可以暫不停止，但必須在我們監督下進行！還有，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不允許再收治新的類似病例！小劉，封存資料！”
那個叫小劉的辦事員立刻起身，就要去拿蘇青帶來的資料。
“等等。”凌風開口道，語氣放緩，但依然堅定，“資料可以封存，但必須造冊登記，雙方簽字。另外，我要求調查組派員，與我們醫院的醫生一起，共同監護患者接下來的治療。如果因治療本身出現問題，我凌風負全責；但如果因無故干擾治療導致患者出現問題，調查組也必須承擔責任。”
這是要將調查組也拉上“戰車”，共同承擔責任。吳科長眼神閃爍，盯著凌風看了好幾秒，似乎在權衡。最終，他點了點頭：“可以。小劉，登記封存。錢科長，你暫時留在青山醫院，監督他們的治療，每天向我彙報！”
事情暫時以這種相互妥協、相互監督的方式僵持下來。調查組封存了大部分資料，但凌風提前讓趙曉燕影印了關鍵資料的副本。縣醫院的錢副科長不情不願地留了下來，美其名曰“監督”，實則是就近監視。
壓力並未解除，反而更具體地壓在了凌風肩上。他不僅要確保周建國和老陳頭的治療萬無一失，還要應對錢副科長時不時的刁難和“詢問”，更要頂著壓力，繼續推進護腦藤的深入研究。同時，三妹凌麗的工作問題也到了關鍵時刻——紡織廠那邊傳來訊息，轉正名單這幾天就要定了。
內憂外患之際，凌風反而冷靜下來。他深知，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調查組的目的，無非是找茬，阻撓護腦藤專案。而破局的關鍵，在於病人實實在在的療效，在於無可辯駁的事實，也在於……能否找到背後的推手，並予以回擊。
他首先找到李院長，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談話。“院長，調查組來者不善，光是防守不夠。我懷疑，背後有人指使，很可能是劉振華殘餘的關係，或者縣裡其他眼紅我們成績的人。光靠我們自己解釋，力量不夠。我們需要外力支援。”
李院長愁容滿面：“我也知道。可找誰呢？縣衛生局那邊，吳科長就是代表……”
“縣裡不行，就往地區，往省裡找。”凌風目光炯炯，“護腦藤的治療，如果真能成功，不僅僅是青山醫院的成績，也是地區甚至省裡在攻克疑難重症方面的突破。我們可以將階段性治療報告，整理成學術材料，直接報送地區衛生局，甚至省衛生廳的相關科研部門。用事實說話。同時，我們要主動聯絡地區和省裡的媒體朋友。”
“媒體？”李院長一驚，“這會不會太冒險？萬一報道出了偏差……”
“所以要找可靠的，有良知的媒體朋友。”凌風想起之前來採訪過的那位省報記者林曉，她寫過關於凌風治療白血病的正面報道，為人正直。“我們可以邀請她來實地採訪，不誇大，不隱瞞，客觀報道兩位患者的治療情況和我們的艱難探索。輿論，有時候也是一種力量。至少，能讓某些人有所顧忌。”
李院長沉思良久，重重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說的辦！報告我來想辦法遞上去！媒體那邊，你有人選嗎？”
“省報的林曉記者，可以試試。”凌風道。
“好！雙管齊下！”李院長下了決心。
與此同時，凌風也在暗中調查王偉和流言的源頭。孫大壯很快帶來訊息：王偉最近確實常往縣裡跑，接觸的人裡，有錢副科長，還有一個是地區衛生局某個科室的辦事員，據說跟劉振華的連襟關係密切。而流言最初是從幾個經常在縣醫院拿藥、跟錢副科長相熟的病人家屬那裡傳出來的，內容與錢副科長在會議室說的如出一轍。
凌風心裡有了底。他讓孫大壯繼續留意，但不要打草驚蛇。接著，他親自去了一趟縣紡織廠，找到了那位曾受過他救治的副廠長。他沒有直接提凌麗轉正的事，而是以“諮詢”的名義，提到了廠裡最近可能有轉正名額，以及聽到一些關於“憑關係、走門路”的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