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家屬本來已經被溝通會說服了，聽他這麼一說，又有點猶豫起來。
“王醫生，你是大夫，你懂得多，你說這新藥……真那麼險？”一個家屬問。
那眼鏡醫生——正是王偉——又嘆口氣，推了推眼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是化驗科的，不是臨床大夫，具體不好說。但你們想啊，啥藥不得經過十年八年的試驗才敢給人用？這麼快就上人，還是腦癌這種大病……謹慎點總沒錯。我也就是瞎操心，你們聽聽就行，別往外說啊。”
他越是這麼說，那幾個家屬心裡越是打鼓。
孫大壯在牆角聽得真切，心裡火冒三丈，這王八蛋，明著關心，暗地裡使勁潑髒水！他強忍著沒跳出去，等王偉假惺惺地又“安慰”了家屬幾句，端著缸子走了，他才悄悄跟了上去。
只見王偉沒回化驗科，而是拐進了住院部後面一個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拿出一個手帕包著的東西，迅速塞進牆磚的一個縫隙裡，然後左右看看，裝作沒事人一樣走了。
孫大壯等王偉走遠了，才溜達過去，從磚縫裡摳出那個手帕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幾片乾枯的、墨綠色的葉子碎片，還有一小段乾癟的藤蔓——正是護腦藤的樣本！雖然被特意弄乾了，但孫大壯在凌風的培育室外面聞到過那特殊的藥香，一眼就認了出來。
“好小子！果然是你！”孫大壯把東西重新包好，揣進懷裡，心裡有了數。他沒打草驚蛇，先把東西悄悄拿給了凌風。
凌風看著手帕裡的東西，眼神冰冷。這王偉，不僅是散播謠言，還想偷取護腦藤樣本！他想幹甚麼？拿出去賣？還是交給別人去研究？結合之前他刻意引導家屬對治療產生恐懼的行為，其心可誅！
“大壯，這事你辦得好。東西先收好，別聲張。”凌風叮囑道，“這個王偉，恐怕不只是自己眼紅那麼簡單。他一個化驗科的，偷樣本幹嘛？散播謠言對他有甚麼好處？背後很可能還有人指使。”
蘇青在旁邊分析：“他是半年前劉副院長走後門塞進來的，聽說跟縣醫院的劉振華主任是親戚。會不會……”
凌風點點頭：“很有可能。劉振華一直看我不順眼，上次全縣大會就給我下過絆子。如果護腦藤真能治腦癌，等於是狠狠打了他的臉，他肯定坐不住。王偉很可能就是他安插在這裡的眼線，兼搞破壞的馬前卒。”
“那我們怎麼辦？直接抓了王偉，交給醫院處理？”趙曉燕問。
“不，”凌風搖頭，“抓一個王偉容易，但他完全可以抵賴，說是好奇撿的，謠言也是‘無心之言’。打不掉他背後的劉振華，還會有張偉、李偉冒出來。我們要等，等他們自己露出更大的馬腳，等一個能連根拔起的機會。”
他看向孫大壯：“大壯，還得辛苦你，繼續暗中盯著王偉。特別是注意他下班後跟誰接觸，有沒有往外傳遞東西。另外，通知老周，加強培育室和實驗室的看管，所有護腦藤相關樣本的取用，必須你我蘇青三人中至少兩人同時簽字。非常時期，必須用非常手段。”
孫大壯用力點頭：“風哥你放心，我保證連他每天上幾次茅房都給你數清楚！”
凌風又對蘇青和趙曉燕說：“對陳大爺的治療，要立刻開始，而且要更加周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不僅要治好病，還要用無可爭議的療效，讓所有謠言徹底閉嘴，讓背後搞鬼的人無話可說！”
溝通會贏得了人心，也揪出了一個內鬼。明處的戰鬥告一段落，但暗處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凌風知道，護腦藤的成功與否，不僅關係到老陳頭的性命，更關係到青山醫院的聲音，關係到未來中西醫結合治療危重病症的道路能否繼續走下去。他必須贏，而且必須要贏得乾淨漂亮。
溝通會後的第三天，老陳頭正式入住青山醫院特意騰出來的一間單人病房，開始了護腦藤提取物的臨床試驗治療。這間病房被臨時改造成了簡易的監護室，裡面除了病床，還擺放著醫院最好的（也是僅有的）一臺國產心電圖機，一臺老式血壓計，幾個輸液架，以及凌風從省城學習時帶回來的幾本關於重症監護的書籍。窗戶開著通風，但掛了紗簾，防止蚊蟲。
治療正式開始前，凌風、蘇青、趙曉燕，連同被請來協助的縣醫院退休老專家，再次開了個詳細的方案討論會。方案極其謹慎：首次給藥劑量，僅為小白鼠有效劑量的百分之一，透過靜脈滴注，緩慢給藥。給藥期間，蘇青和一名護士寸步不離，密切監測老陳頭的心率、血壓、呼吸、體溫、瞳孔變化以及任何主觀不適。趙曉燕負責定時抽血，檢測肝腎功能和血常規。凌風則親自守在旁邊，手邊備好了銀針和急救藥品，以防不測。
老陳頭的兒子陳建國，也被允許留在外間，隔著玻璃窗看著，既是一種安慰，也是一份監督。
第一天，無事發生。老陳頭除了覺得輸液的胳膊有點涼，沒有任何異常。他甚至還跟守在旁邊的蘇青開了句玩笑：“蘇大夫，這藥水……還沒俺們村頭的井水有勁呢。”
蘇青被他逗笑了，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第二天，劑量增加到小白鼠有效劑量的百分之二。老陳頭在輸液中段，說有點輕微的頭痛，但比之前腫瘤引起的劇痛輕多了，更像是一種悶脹感。監測指標一切正常。
凌風沒有掉以輕心，他知道，很多藥物的副作用是累積的。他仔細檢查了老陳頭的瞳孔反射和肢體肌力，確認沒有神經系統受損的跡象，才稍稍放心。
第三天，劑量加到百分之五。老陳頭反映，頭痛感比昨天明顯減輕了，而且，他感覺一直麻木無力的左腿，似乎有了一絲絲感覺！“就像……就像螞蟻爬，有點麻，有點癢。”老陳頭描述著，灰暗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一點光彩。
這個細微的變化，讓所有參與治療的人都精神一振！肢體感覺恢復，哪怕只是一點點，也預示著藥物可能正在起效，至少沒有造成運動神經的進一步損害！
凌風強壓住心頭的激動，更加細緻地檢查，並調整了中藥輔助方劑，加入了通絡活血、滋腎填髓的藥材，與護腦藤提取物協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