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組到來的那天，天氣格外晴好。太陽早早地升起，把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後的村莊上，暖洋洋的。上午十點左右，三輛綠色的吉普車卷著泥點子，緩緩開進了凌家坉，停在了隊部門口。
為首的黃副局長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嚴肅，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幹練的技術型幹部。劉副局長和錢主任陪同在側，後面跟著兩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一位是地區醫院的內科李專家，另一位是中醫科王專家。
王福滿帶著隊委們和凌風等人，連忙迎了上去。“黃副局長，劉副局長，各位領導專家，歡迎來到凌家坉指導工作！”王福滿熱情地握手。
黃副局長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凌風身上：“你就是凌風同志？年輕有為啊！”
“黃副局長您好，我是凌風。”凌風伸出手，與他握了握，語氣恭敬而不卑不亢，“歡迎各位領導專家來考察指導，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裡面坐。”
考察組一行人走進醫療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整潔的診室，牆上掛著新繪製的人體經絡圖、常見病防治知識和規章制度，藥櫃裡的藥品擺放整齊，標籤清晰，病歷和賬本碼得整整齊齊，一目瞭然。
黃副局長走到藥櫃前，開啟玻璃門，拿起一瓶三七粉，聞了聞，又看了看標籤：“這是你們自己炮製的？”
“是的，黃副局長。”凌風回答，“這些三七是我們自己採集和培育的，經過炮製後，藥效比普通三七更好，主要用於外傷止血和活血化瘀。”
“哦？”黃副局長來了興趣，“怎麼個好法？有對比資料嗎？”
凌風早有準備，拿出一份記錄：“黃副局長，這是我們做的對比記錄。用這種三七粉治療外傷，止血時間平均縮短30%，傷口癒合時間提前2-3天，而且沒有副作用，社員們反饋很好。”
黃副局長接過記錄，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他走到病歷架前，隨手抽出幾本病歷，翻看起來，眉頭漸漸舒展——病歷書寫規範，症狀、診斷、用藥、複診情況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不僅有中醫辨證，還有簡單的西醫檢查記錄，比如體溫、血壓、呼吸音等。
“不錯，病歷書寫很規範，比很多公社衛生院都做得好。”黃副局長難得地稱讚了一句。
兩位專家則重點關注病例的治療思路。中醫科王專家拿起那個類風溼關節炎患兒的病歷，仔細看著，時不時提問：“凌風同志，這個患兒是晚期類風溼，關節已經畸形，你用的這個針灸方案，‘燒山火’補法和‘透天涼’瀉法結合，是怎麼考慮的？”
凌風從容應答：“王專家，患兒當時正氣衰敗，水溼內停，瘀血阻絡，單純補法難以驅邪，單純瀉法又會傷正，所以我用‘燒山火’補法溫陽益氣，‘透天涼’瀉法清熱利溼、活血化瘀，補瀉兼施，標本兼顧，再配合中藥固本培元，才能慢慢見效。”
他還詳細解釋了穴位的選擇：“大椎、命門溫通督脈，振奮陽氣；足三里、關元益氣健脾；膝眼、陽陵泉等區域性穴位疏通經絡，緩解疼痛，這樣配伍，既能扶正，又能祛邪。”
王專家聽得頻頻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的針灸手法很有章法，蘊含古意，不像是隻培訓過一個月的人，是不是有家傳？”
“確實有家傳的底子，再加上錢主任的指導和自己的琢磨，還有很多實踐經驗。”凌風謙遜地回答。
內科李專家則問起了張會計的中風病例：“你用針灸急救中風閉證，選取人中、十宣、太沖這些穴位，很經典，但你提到用導引術配合行針，能具體說說嗎？”
“李專家，導引術能讓氣息更集中，透過針尖度入穴位，增強針效。”凌風解釋道，“比如針刺人中穴時，用導引術催動氣息，能更快地開竅醒神；針刺太沖穴時，氣息能順著肝經執行，更好地平肝潛陽，緩解抽搐。”
考察組一行人看得認真，問得細緻，凌風對答如流，思路清晰，邏輯嚴密，既展現了紮實的理論基礎，又有豐富的實踐經驗，讓在場的領導和專家都暗暗點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夾雜著哭喊聲和奔跑聲。孫大壯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帶著焦急：“風哥，不好了！鄰村抬來個肚子疼的漢子，疼得在地上打滾，說是疼了半天了，公社衛生所說治不了，讓送縣醫院，可這路太爛，怕是撐不到啊！”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風身上。黃副局長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出去看看。”
眾人來到醫療站外，只見幾個鄰村社員用門板抬著一箇中年漢子，那人面色灰白，嘴唇發紫，滿頭冷汗，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捂著右下腹，痛苦地呻吟著，聲音微弱卻淒厲。陪同的家屬是個中年婦女，哭得淚流滿面：“大夫，快救救他！在公社衛生所打了針，也不管用，疼得越來越厲害，再耽誤下去，人就沒了！”
“這症狀，像是急性闌尾炎啊！”內科李專家皺著眉說，“而且很可能已經化膿，隨時有穿孔的風險，必須儘快手術！”
“可縣醫院離這兒有三四個小時的路，還是土路，這麼顛簸，病人怕是撐不到啊！”劉副局長擔憂地說。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這是對凌風最直接的考驗！如果處理不好，不僅病人可能有生命危險，凌家坉醫療站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如果處理得好，就是最好的證明。
黃副局長看向凌風，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期待：“凌風同志，這種情況，你的醫療站能處理嗎？”
凌風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門板前，蹲下身子，手指搭上病人的手腕。脈象弦緊數急，像拉滿的弓弦，跳得又快又有力，這是熱毒壅滯、氣血不通的表現。他又輕輕按壓病人的右下腹麥氏點，病人頓時慘叫一聲，身體劇烈抽搐，反跳痛非常明顯。
“初步判斷是腸癰，也就是急性闌尾炎，已經化膿，情況危急。”凌風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黃副局長，“送縣醫院風險太大，路上很可能穿孔引發腹膜炎。我們醫療站有應急處理方案，用針灸和草藥緊急止痛、控制炎症，能為轉院爭取時間，甚至可能避免緊急手術。請領導允許我一試！”
“你有幾分把握？”黃副局長沉聲問道。
“七分把握。”凌風實話實說，“但如果不試，病人連三分生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