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針不是插秧,不能蠻力。”凌風捏著針,緩緩刺入自己“合谷”穴,“感覺針尖破皮,然後有一種微微的阻力,像是穿過一層薄薄的膜,這就是‘得氣’的初步感覺。這時候,手指要輕,心要靜,仔細體會針下的感覺,是緊是松,是滑是澀,不同的感覺,對應不同的病情,行針的手法也要隨之調整。” 他的講解,結合了自己大量的實踐和感悟,生動具體,鐵柱和春苗聽得津津有味,進步顯著。
除了針法,凌風也開始系統地向他們傳授更深的中醫理論基礎。不再侷限於《赤腳醫生手冊》,而是結合《黃帝內經》等古籍中的基本理念(用白話講解),如陰陽平衡、五行生剋、臟腑功能關聯等,並用大量臨床案例來印證。他鼓勵他們多觀察自然,比如秋天燥氣盛,容易傷肺,導致乾咳,用藥就要考慮潤燥;冬季寒氣重,容易引發老慢支,預防就要注重保暖溫陽。這種將醫理與生活、四季變化相結合的教學方式,讓鐵柱和春苗覺得中醫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可以觸控的智慧。
他們的成長是肉眼可見的。鐵柱對手法、力道掌握得快,處理跌打損傷、風寒溼痺越來越熟練;春苗心細,對藥性、方劑和內科調理領悟更深,能獨立處理不少婦女兒童常見病。尋常的感冒發燒、腰腿疼痛,兩人已能獨當一面,療效頗佳,贏得了社員們的一致信任。凌風則退居幕後,更像一位導師和最後關頭的定海神針。
凌風自己也沒有停止探索。他利用空間的時間差和靈泉,繼續最佳化著幾種核心草藥的種源,並開始嘗試一些簡單的草藥雜交實驗,記錄資料,為將來可能的大規模推廣做準備。他對靈樞九針的鑽研也進入更微觀的層面,嘗試理解不同材質(銀針、金針)對“氣”的傳導差異,以及針尖細微形態可能帶來的不同效應。這些研究短期內可能看不到直接應用,但凌風相信,這是通往更高醫術境界的必經之路。
秋收開始了,凌家坉全員上陣,搶收稻穀。凌風也帶著藥箱來到田間地頭,準備應對可能的中暑、割傷等突發情況。看著金黃的稻浪,看著社員們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身影,看著鐵柱和春苗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個小夥子的鐮刀割傷,凌風心中充滿了平靜與力量。
外部的風雨或許還會再來,但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了成熟的左膀右臂,有了紮實的群眾基礎,有了日益精深的醫術底蘊,還有那深藏不露、不斷進化的金手指作為最後的保障。
這段看似被迫的“蟄伏”期,反而成了他夯實根基、培育新枝、實現內在突破的黃金時期。他像一棵將根鬚深深扎入大地的大樹,表面靜默,內裡卻生機勃勃,積蓄著迎接任何風雨和綻放更多精彩的無窮力量。秋高氣爽,天高雲淡,凌風知道,暫時的寧靜是為了更長遠的前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轉眼到達臘月二十四,掃房日。凌家坉家家戶戶都忙著灑掃庭除,拆洗被褥,準備迎接新年。空氣裡飄著灰塵和皂角的味道,夾雜著孩子們提前燃放的零星鞭炮聲,年味兒漸漸濃了起來。
凌風卻沒閒著。他剛把《本地常見病草藥針灸簡易療法》的手稿整理封存好,準備年後找機會用蠟紙刻印。公社通訊員小陳就頂著寒風騎腳踏車來了,送來一封蓋著縣衛生局紅印的公函。
“風哥,縣裡的緊急通知!”小陳鼻子凍得通紅,哈著白氣,“說是地區一位退休的老領導,在咱縣裡療養,舊疾復發,情況挺重,縣醫院有點棘手,聽說你……呃,聽說咱們凌家坉在治療疑難雜症上有點辦法,想請你去縣醫院參加一次……‘專家會診’。”小陳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閃爍。
凌風心裡咯噔一下。請一個赤腳醫生去縣醫院參加“專家會診”?這太不尋常了!他接過公函,掃了一眼,措辭客氣,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落款是縣衛生局和縣醫院革命委員會。他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是機遇?更可能是陷阱!趙幹事那張陰鬱的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小陳,辛苦你了。具體是哪位老領導?甚麼病?”凌風不動聲色地問。
“聽說是地區以前管工業的韓書記,高血壓很多年了,這次是……是中風先兆,半身麻木,說話不利索。縣醫院用了藥,效果不明顯。”小陳壓低聲音,“風哥,我多句嘴,這事……有點蹊蹺。趙幹事前幾天跑縣裡挺勤的……”
果然!凌風瞬間明白了。這是趙幹事和他背後的人搞的鬼!把一位地區老領導的疑難病症推給他這個“赤腳醫生”,治好了,功勞未必是他的;治不好,或者稍有差池,那就是“庸醫誤人”、“破壞革命幹部健康”的滔天罪名!好一招借刀殺人!
王福滿和孫大壯聞訊趕來,看了公函,臉色都變了。“風小子,這……這分明是坑啊!可不能去!”王福滿急道。
“對啊風哥,縣醫院都治不好的病,讓你去,這不是明擺著要你難堪嗎?”孫大壯也嚷嚷。
凌風沉默片刻,眼神卻越來越亮。危險與機遇並存。這確實是個巨大的挑戰,但何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若能成功,不僅能徹底粉碎趙幹事的陰謀,更能一舉奠定自己在更高層面的聲譽!況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福滿叔,大壯哥,公函都下來了,不去就是抗命,更落人口實。”凌風冷靜分析,“既然點了我的名,我就去會會。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去溜溜。”
“可……可那是中風啊!萬一……”王福滿還是擔心。
“沒有萬一。”凌風語氣堅定,“我對這病,有些研究。就算不能根治,緩解症狀,我有七成把握。你們放心,我會見機行事。”
他立刻做了安排:讓鐵柱和春苗看好家,正常接診;讓孫大壯暗中留意趙幹事等人的動向;自己則帶上那套普通毫針,以及一小瓶用空間靈泉和幾種特效草藥秘密炮製的“安宮牛黃丸”改良版藥散,他私下試驗過,對清熱開竅有奇效,並暗中將靈樞金針貼身藏好,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