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被說得啞口無言，他其實也不懂具體該怎麼操作，只是想擺擺架子。他又翻了翻最後幾個箱子，看見李老師的線裝書時，眼睛一下子亮了：“這些書！全是封建糟粕！燒了！現在就燒！”
李老師正好站在庫房門口，聽見這話，臉瞬間白了，腳步往前挪了挪，想說話又不敢。凌風趕緊拉住他，對瘦高個說：“同志，這些書我們也猶豫過，但是裡面有幾本《毛澤東選集》的早期版本，還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都是革命書籍，要是一起燒了，就太可惜了。我們打算先挑出革命書籍交給公社宣傳隊，剩下的再按指示處理，您看這樣是不是更穩妥？”
他一邊說，一邊從箱子裡抽出一本泛黃的《毛澤東選集》第一卷，封面上還有模糊的紅色印章。瘦高個接過書，翻了幾頁，確實是正版，他的語氣緩和了些：“行，那你們趕緊挑，挑完把糟粕書交上來，我們帶回公社統一銷燬，不許私藏！”
“一定！一定！”王福滿連連點頭，心裡鬆了口氣——凌風這話說得太及時了，要是真把李老師的書燒了，不僅可惜，還會寒了社員的心。
瘦高個在庫房裡轉了一圈，沒發現破綻，又提出要“抽查幾戶社員家”。凌風心裡一緊，表面卻不動聲色：“同志，我們隊裡的社員都很積極，主動交了舊物件，要是再去查，怕是會讓他們覺得我們不信任他們，影響革命積極性。不過您要是堅持，我們也配合，就查我家、福滿叔家和老周家吧，我們是隊幹部，先帶頭接受檢查，給社員做個榜樣。”
他故意提出查干部家，一是因為幹部家確實沒藏貴重舊物件，二是能體現“以身作則”，讓紅衛兵不好再提查普通社員家。瘦高個果然被說動了：“行！就查你們三家！要是你們家沒問題，其他社員家我們就不查了！”
幾人先去了王福滿家，瘦高個翻箱倒櫃查了一遍，只找到幾個普通的瓷碗和舊衣服，沒發現“四舊”。接著去了老周家，老周家裡更簡單，除了交上去的陶罐，只有些農具和糧食。最後去了凌風家，凌風的屋子很整潔，炕頭放著《農村醫療衛生手冊》，桌子上擺著藥瓶和紗布，沒有任何老物件的影子。
瘦高個在凌風家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藥櫃上：“這裡面是甚麼？開啟！”
凌風開啟藥櫃，裡面全是甘草、柴胡、當歸等常用藥材，最下層的暗格早就空了——他昨天就把周大爺的醫案轉移到了空間。“同志，這是我給社員看病用的藥材，都是正經藥材，沒有舊物件。”
瘦高個翻了翻藥材，沒發現異常，又看了看窗外的菜地，凌風昨天埋空陶罐的地方種著小白菜，綠油油的，毫無破綻。他終於徹底放下心來：“算你們老實，沒藏私。不過你們記住，要是再發現有人藏四舊，不管是誰，都要立刻報告公社，不然你們這些隊幹部也別想好過！”
“一定報告！一定報告！”王福滿連忙應著，送紅衛兵到村口。瘦高個走之前，又指著庫房說：“那些糟粕書趕緊挑，後天我們來拿，要是敢偷懶，我們就來燒了你們的庫房！”
看著紅衛兵的身影消失在土路上，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李老師更是激動得眼圈發紅：“風小子，多虧你了，不然我的書就沒了！”
“李叔，您別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凌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這事還沒結束，他們後天還要來拿書，我們得趕緊挑，把革命書籍挑出來，剩下的……也得想辦法保住。”
王福滿皺著眉：“剩下的書要是被他們拿回去，肯定會被燒了，多可惜啊。風小子，你有沒有辦法再想想轍？”
凌風沉吟片刻，腦子裡有了個主意：“福滿叔，我們可以把那些糟粕書裡有用的內容剪下來，比如《本草綱目》的殘頁、《論語》裡講道德的句子，貼在筆記本上，當成‘民間偏方集’或者‘思想學習材料’，剩下的書殼和沒用的 pages 交給他們燒，這樣既能應付檢查，又能保住有用的內容。”
“這法子好！”老周眼睛一亮，“我家有本舊筆記本，明天我帶來，咱們一起挑，一起剪！”
孫大壯也興奮地說：“我也來幫忙！我雖然不認多少字，但我能幫忙遞剪刀、粘膠水！”
幾人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就開始整理書籍。凌風回到家，先悄悄進入空間，檢查地窖裡的陶罐——薄荷長得更茂盛了，陶罐完好無損，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拿出那本明末的《本地草藥圖譜》殘本，輕輕翻開，上面畫著幾株本地特有的草藥，旁邊還有手寫的註解，字跡娟秀，顯然是位懂醫的古人所寫。他心裡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珍貴的文化遺產保護下來，不能讓它們毀在這場風波里。
第二天一早，凌風、王福滿、老周、李老師和孫大壯就聚在了庫房裡，開始整理書籍。李老師負責挑選有用的內容，他識字多，知道哪些句子有價值；老周負責剪和貼，他手巧，貼得整齊；凌風負責分辨草藥相關的內容，把《本草綱目》殘頁和《本地草藥圖譜》的有用部分都挑出來；孫大壯和王福滿負責把挑剩下的書頁整理好，堆在一邊。
“這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好，能教育社員團結互助，得剪下來。”李老師小心翼翼地剪著《論語》裡的句子，生怕剪壞了。
“這個草藥圖譜也有用，上面寫的‘金線蓮’的炮製方法，現在很少有人知道了，留著能給社員治病。”凌風把一張圖譜遞給老周，“周叔，您小心點貼，別把註解貼歪了。”
孫大壯看著堆在一邊的廢書頁，有些心疼：“這麼好的紙，燒了太可惜了，要是能留著寫字就好了。”
“沒辦法，只能先委屈這些紙了。”王福滿嘆了口氣，“只要能保住有用的內容，燒點紙不算啥。”
幾人忙了一整天，終於把書籍整理好了。挑出來的有用內容貼了整整三個筆記本，剩下的廢書頁堆了半人高。凌風把筆記本鎖進庫房的暗格裡——這是他昨天特意在庫房牆角挖的小暗格，外面用木板擋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