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結束後,馬副局長總結講話,特意提到了凌風:“剛才凌風同志的發言,我聽了很受啟發。他的計劃,沒有貪大求全,而是從實際出發,一步一個腳印,這才是我們農業技術推廣需要的態度。希望大家都能像凌風同志學習,把學到的知識真正用到田間地頭,解決實際問題。”
在最後的結業典禮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意外驚喜。馬副局長在總結講話結束後,宣佈了本期培訓班的“優秀學員”名單——全縣一共評選了五名,凌風的名字赫然在列!
當凌風跟著其他四位優秀學員一起,走上臺領取獎勵時,心裡既激動又自豪。獎勵很簡單,一個印著鮮紅“獎”字和縣農業局名稱的硬皮筆記本,還有一支英雄牌鋼筆。但這份榮譽的意義卻非同一般——這是縣農業局對他的認可,是對他這幾年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的肯定,更是對他未來推廣農業技術的鼓勵。
馬副局長親自給凌風遞過獎品,握著他的手說:“年輕人,好好幹,凌家坉的高產經驗,以後有機會要在全縣推廣。農業的希望,就在你們這些有文化、肯實幹的年輕人身上。”
“謝謝馬局長,我一定好好幹,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凌風雙手接過筆記本和鋼筆,語氣堅定。
臺下,李建國和周強用力地鼓著掌,臉上滿是欣慰;而孫明則臉色陰沉,狠狠地攥著拳頭,心裡滿是嫉妒——他原本以為優秀學員肯定有自己的份,沒想到竟然被凌風搶了去。
培訓結束的第二天,凌風揹著行囊,帶著滿滿的收穫和那張蓋著縣農業局大紅印章的結業證書,踏上了回鄉的路。客車一路顛簸,他靠在車窗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印著“獎”字的筆記本,心裡盤算著回去後的第一件事——先把“說明書”整理出來,再跟王福滿商量擴大示範田的事。
回到凌家坉時,已經是下午時分。村口的老槐樹下,早就圍了一群人——王福滿帶著鐵柱、二柱子等幾個年輕社員,還有村裡的老少爺們,都等著他回來。
“風娃回來啦!”王福滿第一個迎上來,接過他的揹包,上下打量著他,“在縣裡吃的好嗎?沒受委屈吧?”
“叔,挺好的,吃得好,學的東西也多。”凌風笑著說。
“快給大夥說說,縣裡啥樣?學了啥本事?”二柱子湊上來,好奇地問。
凌風挑著能說的,把縣裡的見聞、課堂上學到的新技術、參觀紅旗農場看到的大型拖拉機,都跟大家繪聲繪色地講了講。最後,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印著“獎”字的筆記本和結業證書,遞給王福滿:“叔,我還評上優秀學員了。”
“優秀學員?”王福滿雙手捧著筆記本,像捧著甚麼稀世珍寶,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瞧瞧!咱風娃子去縣裡學習,不光學了本事,還得了獎狀回來!給咱凌家坉爭了大光了!”
社員們紛紛圍過來看,七嘴八舌地稱讚著,臉上都帶著自豪——凌風是凌家坉走出去的,他有出息,全村人都覺得臉上有光。
“風哥,縣裡那大拖拉機,真能一天耕50畝地?”鐵柱睜大眼睛問。
“真的,比20頭牛還快。”凌風笑著說,“不過咱們現在還用不起,等以後咱們隊裡糧食多了,有錢了,也買一臺。”
“那得等多久啊?”一個小社員問。
“不用等太久,”凌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充滿信心,“只要咱們把新學的法子用上,把地種得更精細,爭取明年畝產再提高一百斤,用不了幾年,咱們就能攢夠錢買機器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大家看著凌風,眼神裡滿是信任和期待。
五妹凌雨擠到跟前,拉著他的手,小聲問:“二哥,糖糕呢?”
凌風一拍腦袋,從揹包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糖糕——這是他臨走前在縣城供銷社買的,裹著芝麻,還帶著熱氣。他遞給凌雨:“諾,給你買的,快吃吧。”
凌雨接過糖糕,拿出一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剩下的準備回去和三姐和凌雲分享!
回到家,李秀娥早就做好了飯,一碗雞蛋麵,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快吃,路上餓壞了。”她把筷子遞給凌風,不停地給她夾菜,“在縣裡沒人給你做這麼熱乎的飯,肯定沒吃好。”
凌風狼吞虎嚥地吃著面,心裡暖烘烘的——還是家裡的飯香。
飯後,王福滿和劉技術員特意來到凌風家。凌風拿出培訓筆記,跟他們詳細講了這次學到的土壤改良、病蟲害防治、良種繁育等技術,還把畫好的“說明書”草稿拿出來給他們看。
“太好了,風娃!”王福滿看著“說明書”上的插圖,高興地說,“這樣一來,就算不識字的社員,一看圖也知道咋做了。明天我就組織社員開個會,你給大夥好好講講,咱們開春就按新法子種!”
“行,叔。”凌風點點頭,“另外,我想把示範田擴大到三十畝,分三塊搞對比試驗,還得麻煩你跟生產隊幹部們商量一下,看看選哪塊地合適。”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王福滿拍著胸脯道,“明天就召集幹部們開會,保證給你選最好的地。”
劉技術員看著凌風的筆記,感慨道:“風娃,你這趟縣裡沒白去,學的都是真東西,比我當年在公社培訓學的還實用。以後有啥不懂的,咱還能互相探討。”
“劉叔,您太謙虛了,我還有很多地方要向您請教呢。”凌風說。
三人聊到深夜,王福滿和劉技術員才離開。
然而,在一片讚揚和樂觀的氛圍中,凌風的頭腦卻保持著清醒。他深知,培訓的結束僅僅是一個新的開始,榮譽的背後,往往伴隨著更多的挑戰和風險。
縣裡給予的認可和“優秀學員”的稱號,在帶來光環和便利的同時,也必然意味著要承擔更大的責任——以後公社甚至縣裡的領導,肯定會更關注凌家坉的試驗田,一旦出了差錯,不僅自己臉上無光,還會影響農業局對凌家坉的支援。
更讓他警惕的是,那些曾經質疑過他高產資料的人,很可能因為他這次在縣裡“出了風頭”而更加耿耿於懷。就像培訓班裡的孫明,看他的眼神裡滿是嫉妒,誰知道他回去後會不會在背後說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