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誠”得很,甚至帶上了點年輕人被冤枉的激動:“爺!我真沒騙您!那野蜂窩就那麼大,掏乾淨了就沒了!您要是不信,您問我爹我媽,問小麗、雲娃、雨娃!我們後來是不是再也沒吃過甜的?粥裡連點糖精都沒放過!要是還有蜂蜜,我能藏著不給您和奶嗎?我還是不是凌家的子孫了?”
這話擲地有聲,還把全家人都拉來做證。凌建國立刻點頭,悶聲道:“爹,小風說的是實話,就那一點蜜,早給您了。”李秀娥也趕緊附和,眼眶都紅了:“是啊爹,我們真沒藏。”凌雲和凌雨嚇得躲在李秀娥身後,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那樣子半點不像作假。
凌鐵柱看著三房一家子的反應,尤其是凌風那“委屈又激動”的模樣,心裡信了七八分。他了解老三的性子,老實巴交,沒膽子撒謊;李秀娥更是個軟脾氣,藏不住事。或許,真的是老婆子和老二家的誇大其詞了。
可他身為一家之主,話已出口,要是就這麼算了,老臉往哪擱?他沉吟了幾秒,退了一步,柺杖在地上畫了個圈:“就算蜂蜜沒了,你家這菜地,種得倒是越發好了。以後,每隔三天,給你奶送一籃子新鮮菜過去,挑好的送——紅透的番茄、直溜的黃瓜,別拿些歪瓜裂棗糊弄。這總行吧?”
這要求比凌建軍之前提的“每隔幾天送一些”苛刻多了,不僅定了時間,還指定了菜品品質。
凌風心裡快速盤算:硬頂肯定不行,老爺子要的是面子;答應下來,反而能定個規矩,省得他們天天來鬧。他臉上立刻露出“鬆了口氣”又有點“肉疼”的表情,爽快地答應:“行!爺開口了,我肯定照辦!以後地裡下來的菜,頭一茬最好的,先緊著您和奶!保證每回都是紅透的番茄、脆生的黃瓜!”
他答應得痛快,卻悄悄強調了地裡下來的頭一茬——既然是頭一茬有多少!
凌鐵柱見他答應得乾脆,臉色好看了些,總算找回了老當家的面子,“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拄著柺杖就走。王菊香雖然沒拿到蜂蜜,但能定期拿到好菜,也不算白來,臨走前還瞪了李秀娥一眼,嘴裡嘟囔著“算你們識相”。凌建軍趕緊上前攙扶著老爺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送走這尊大佛,三房一家人才真正鬆了口氣,李秀娥的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她拉著凌風的手:“小風,以後真要三天送一籃子啊?那得多少菜啊……咱們自己都快不夠吃了。”
凌風眼神卻很冷靜,拍了拍她的手:“媽,沒事。答應送菜,反而是好事。”
“好事?”凌建國不解地撓了撓頭,“這天天送,不是虧了嗎?”
“虧不了。”凌風解釋道,“爺親自定了規矩,以後奶和大伯他們再想多要,或者找別的茬,就得掂量掂量——這是爺定的數,他們不能隨便改。這反而成了咱們的護身符。而且頭茬又好的又能有多少!
凌建國和李秀娥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佩服兒子的心思縝密——這麼難辦的事,到他手裡反而變成了好事。
從第二天起,凌風就嚴格照著“爺爺的規矩”來。每隔三天,他就從地裡挑一批長得最漂亮、但是用靈泉加料催生的(口感稍次,營養也欠佳)的番茄和黃瓜,湊夠滿滿一籃子,親自送到老宅。送的時候,他還特意選在傍晚——正是村民們收工回家的時候,他會大聲說:“爺,奶,我給您送菜來了,今天的番茄都紅透了,您嚐嚐。”
這舉動,既全了“孝心”的名聲,堵了旁人的嘴,又悄悄向村裡傳遞了“三房聽話”“菜多但都孝敬老人了”的訊號,進一步穩固了自家的名聲,也讓老宅沒理由再找別的麻煩。王菊香每次拿到菜,雖然總嫌不夠多,但礙於凌鐵柱的規矩,也不好再鬧,只能嘟囔兩句“算你們有心”,凌風全當沒聽見。
成功應對了凌鐵柱的壓力,還把“定期送菜”變成了保護自己的“護身符”,凌風終於能把更多心思放在更重要的事上——拓展黑市渠道,囤積糧種和糧食。
他心裡清楚,眼前的平靜都是暫時的。這年月,日子就像天邊的雲,說變就變。僅靠自留地那點產出,還有之前零星的黑市交易,根本扛不住可能到來的風險。他必須抓住現在的機會,囤積足夠多的“硬通貨”——能填飽肚子的糧食,還有能種出糧食的優質種子。
之前那個穿舊工裝的中年漢子,雖然靠譜,但只做“小宗”交易,想要大量的糧種,根本滿足不了。凌風這陣子沒閒著,每次去公社,都會繞著黑市邊緣轉,觀察那些“沉默的交易者”——幹這行的,越是話少,越可能是“大玩家”。
終於,在一個陰雨天的清晨,他盯上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戴著頂舊草帽,總是蹲在廢磚窯的角落,面前擺著個空煙盒,卻從沒人敢輕易跟他搭話。凌風觀察了他三天,發現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找他,交易很快,遞個布包,換個紙卷,全程沒超過三句話。
這人,就是他要找的“專業渠道”。
這一天,凌風起得格外早,天剛矇矇亮就出了門。他背上揹著箇舊布包,裡面裝著空間裡品質最好的五罐蜂蜜——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大籌碼,還有一小疊全國糧票,作為“添頭”。
到了廢磚窯,那人已經在了,還是蹲在那個角落,草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凌風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聲音壓得極低:“有糧種嗎?要高產耐旱的。”
那人沒抬頭,手指在空煙盒上敲了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要多少?”
“越多越好。玉米、紅薯、土豆種都要。”凌風答得乾脆,“我有好蜜,你看看。”他開啟布包,露出裡面的蜂蜜罐,濃郁的蜜香瞬間飄了出來。
那人終於抬起頭,草帽下的眼睛很亮,掃了眼蜂蜜罐,又伸手拿起一罐,開啟蓋子,用手指沾了點嚐了嚐。他沒說話,卻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遞給凌風——裡面是幾粒玉米種,顆粒飽滿,泛著油光。
凌風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乾燥,無蟲蛀,是上等的良種。他心裡有了底:“怎麼換?”
“一罐蜜,換五十斤玉米種,或者三十斤紅薯種。糧票可以補差價。”那人報的價格,比普通黑市低了一成,但量給得足。
凌風心裡快速盤算:五罐蜜,能換兩百五十斤玉米種,或者一百五十斤紅薯種,再加上糧票,還能多換點土豆種。這個量,足夠空間裡種好幾茬了。他點頭:“可以。但我要先驗貨,種子不好,不換。”
那人似乎欣賞他的謹慎,站起身:“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