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靜室的禁制悄然無聲地開啟,韋多寶自靜室內緩步走出。
他身上依舊是那件尋常的青色法袍,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一介凡人。
靜室之外,寧光偉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繚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玄奧氣息。
聽到動靜,他睜開雙眼,站起身,對著韋多寶躬身行了一禮。
“本尊。”
韋多寶微微點頭,展開神識,探向潮聲洞外不遠處的海邊。
海灘上,兩道身影正在修煉。
其中一道,是石頭。
一年半前那個瘦小羸弱得彷彿風一吹就倒的少年,此刻的身形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年僅十一歲的他,許是煉體的緣故,此時已長到了快一米八。他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日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肌肉線條勻稱而流暢,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一呼一吸之間,都帶著一種沉悶如同潮汐般的韻律。
石頭此時正一拳一拳地對著面前翻湧的海浪轟出。
他的拳頭並未附著任何靈力光華,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但每一拳揮出,前方的空氣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拳鋒所至,那一人多高的浪頭竟被硬生生打得從中裂開,向兩側分流。
另一道身影,則是阿七。
少女身穿一襲簡單的素白長裙,赤著雙足站在齊腰深的海水中。她沒有像石頭那般進行劇烈的修煉,只是閉著雙眼,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她周圍的海水,卻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景象。以她為中心,方圓數丈的海水變得異常清澈,其中的游魚、水草都清晰可見。更奇特的是,這些海水似乎擁有了生命一般,環繞著她的身體,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旋渦,將外界的浪濤之力盡數消弭於無形。
韋多寶的神識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招呼寧光偉一聲,二人一步邁出,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海灘之上。
正在練拳的石頭察覺到動靜,立刻收拳,轉過身,當看到韋多寶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敬畏,隨即便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師伯,您出關了?”
他快步跑到韋多寶和寧光偉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他的動作孔武有力,每一步踏在沙灘上,都會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海中的阿七也睜開了雙眼,蓮步輕移,自水中走出,海水沒過她的腳踝,卻未沾溼她的裙襬分毫。
她走到韋多寶身前,盈盈一拜。
“師伯。”
韋多寶的視線落在石頭身上,伸出一根手指,在石頭的胸膛上輕輕一點。
“咚!”
一聲如同敲擊巨鍾般的悶響自石頭體內傳出。
石頭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自韋多寶的指尖傳來,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腳下的沙地猛地一沉,雙腿竟被這股力道壓得陷入沙中近半尺。他悶哼一聲,臉色漲得通紅,但脊背卻挺得筆直,硬生生抗住了這一指之力。
韋多寶收回手指。
“《玄水霸體訣》初窺門徑,不錯。”
緊接著韋多寶又看向阿七開口道:“水靈之體,天生便能親和萬水。你如今的進境,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們二人,隨我來。”
話音落下,韋多寶便邁步走向大海。他並未施展御風訣,猶如如履平地般,一步步踏在海面之上,猶如腳下生花,水波盪漾,卻連他的鞋底都未曾浸溼。
石頭與阿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與期待。他們連忙跟上,寧光偉則不緊不慢地綴在最後。
不多時,四人很快便來到了距離黑蛟島數里之外的一片深海區域。
此地的海水呈墨綠色,深不見底,海風吹拂,捲起數丈高的巨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韋多寶在一處浪濤最為洶湧的海域停下腳步,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對著下方那片狂暴的海面,輕輕一按。
“玄冥鎮海。”
伴隨著他平淡的話語落下,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到極點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的海域。
原本狂暴翻湧的海面,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撫平,安靜下來。
那片百丈方圓的海水,變得比最平滑的鏡面還要安靜,墨綠色的海水呈現出一種近乎固態的質感,彷彿一整塊巨大的黑色琉璃。
陽光照射其上,竟無法穿透分毫,只在表面留下一片刺目的反光。
“此為‘玄冥重水域’我已將其威能減弱了八成,但其內每一滴玄冥真水,重若千斤,且靈力不通,神識難透。”韋多寶的聲音在平靜的海面上響起,清晰地傳入石頭與阿七的耳中。
“石頭,你進去,以《玄水霸體訣》在其中行走百丈。”
“阿七,你進去,以水靈之體,嘗試引動其中一絲水元之力。”
“在如此恐怖的重壓之下行走百丈?”
“嘗試引動這片死寂如鐵的水元之力?”
二人雖有疑慮,卻沒有絲毫猶豫,對視一眼後對著韋多寶躬身一禮。
“是,師伯!”
石頭深吸一口氣,鼓動全身氣血,古銅色的面板下,青筋如虯龍般墳起。發出一聲低吼,縱身一躍,如同一塊巨石般,“噗通”一聲砸入了那片琉璃般的海水中。
阿七也緊隨其後,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寧光偉站在韋多寶身後,看著海面上僅剩的兩圈漣漪,眼中毫無波瀾。
韋多寶負手而立,靜靜地注視著那片被他一手鎮壓的海域。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約莫一炷香後。
“噗!”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道身影狼狽地從海水中衝出,重重地摔在了遠處的礁石上。
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雙臂與雙腿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痕,那是被恐怖的水壓強行擠壓出來的。
但他眼中,卻閃爍著一股不屈與興奮。
“師伯…弟子…弟子走了九十三丈…”
又過了片刻,阿七的身影也緩緩自水中浮現。她看起來倒是沒有石頭那般狼狽,只是臉色同樣有些蒼白,呼吸也略顯急促。
“師伯,弟子只能勉強讓身週三尺之內的重水,產生一絲微弱的流動。”
韋多寶看著二人,面無表情,緩緩開口。
“繼續。”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不再言語,彷彿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
石頭咬了咬牙,掙扎著從礁石上爬起,再次走向玄冥重水域。
阿七也深吸一口氣,重新沉入水中。
日升月落,潮起潮伏。
整整七日,韋多寶仗著枯榮生死輪不斷的汲取水行之力補充自身法力消耗,用以維持這片海域的玄冥重水領域。
石頭與阿七二人,便在這片禁絕一切的領域中,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自己的極限。從最初的寸步難行,到後來的勉強挪動,從最初的神魂刺痛,到後來的逐漸適應。
他們的肉身與神魂,在這種極端的壓榨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蛻變著。
七日之後,當韋多寶收回神通,那片海域重新恢復喧囂之時。
石頭已經能在那片重水中,較為輕鬆地行走百丈。他的肉身強度,比之七日前,提升了不少。《玄水霸體訣》也在這種極限的壓力下,被他領悟得更加透徹。
而阿七,則已經可以在重水領域中,勉強引動身周丈許的水元之力,形成一個細小的旋渦。她的水靈之體,對水行之力的感悟,也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