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軒執事原本強行擠出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瞬間一僵,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面對一名金丹期的真人,他一個築基期修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百中品靈石,對於聚寶軒而言雖算不上甚麼。但這是靈石的問題嗎?在這黑沙島,在黑蛟會的地盤上,被人在黑巖廣場當著一眾散修的面如此勒索打臉,這是一點臉面都不給黑蛟會留,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長風發完話後卻也不再理會他,畢竟一名築基期修士在他金丹期真人面前,想走掉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李長風轉過身,將那塊被他隨手丟在攤位上的劣質玄鐵礦石重新拿起丟進煉器爐中,手指一彈射出一縷丹火,不一會煉器爐溫度驟升,那劣質礦石中的雜質便被迅速煉化,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一圈。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滯。
之前沒有關注到李長風提純的散修,現在見李長風提純的效率,瞬間看得眼都直了。
而那名聚寶軒執事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他知道,今天遇到了一個不賣黑蛟會面子的愣頭青,或是對方故意找黑蛟會茬的。這等煉器宗師般的金丹真人,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聚寶軒築基期執事能夠應對的。
他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顫顫巍巍地取出一個裝滿靈石的袋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攤位前。
“前輩…這是三百中品靈石,還請您…清點。”
李長風頭也未抬,神識一掃,便確認了數目無誤。
“把你的垃圾也帶走。”李長風指了指地上那幾名還在呻吟的聚寶軒的護衛。
聚寶軒執事如蒙大赦,連忙招呼一聲,人群后再度湧出四名聚寶軒護衛,七手八腳地將那四名幾乎成了廢人的同伴架起來,狼狽不堪地鑽入人群,向著聚寶軒的方向逃也似的離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黑巖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才被打破。
“我的天…這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金丹期的煉器宗師?”
“沒想到聚寶軒這次這麼慫!三百中品靈石,說給就給了!我們和他們交易,稍微爭取點利潤,他們便冷嘲熱諷,而今他們聚寶軒也有今天。”
“哪有甚麼意難平,你有實力你也行。”
“別在這感慨了,快,趕緊去排隊!能讓金丹期的煉器宗師前輩提純一次礦石,可遇不可求啊!”
一時間,李長風的攤位前人頭攢動,那些散修礦工們一個個雙眼放光,爭先恐後地將自己辛辛苦苦挖來的礦石遞上前去。
李長風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不急不緩地接過一袋袋礦石,投進煉器爐中,轉瞬之間,一塊塊提純度高達九成五的玄鐵精便被煉製出來。
他收取的費用極低,每提純一塊,只取事先說好的玄鐵精作為報酬。
這等於是給在場的散修發福利。
訊息如風一般傳開,越來越多的礦工從島上各處湧來,黑巖廣場很快便被圍得水洩不通。
…
聚寶軒,後堂密室。
密室內的裝飾與前堂的奢華截然不同,顯得陰冷而肅殺。牆壁由黑色的礁石砌成,上面隱隱有血跡滲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與海水特有的鹹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此時那名廣場上歸來的聚寶軒執事正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將廣場上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一字不漏地向端坐於主座上的一名男子彙報。
主座上坐著一個單從面相上看約莫三十許的青年,身穿一身黑色蛟皮軟甲,面容陰鷙,一條猙獰的傷疤從左邊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將他的臉龐分成了兩半。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執事,只是自顧自地用一柄小刀,慢條斯理地雕刻著手中的一塊黑蛟血玉。
這名青年,便是黑蛟會中,僅次於會首蛟三爺的二號人物,人稱“蛟四爺”。他主管著黑蛟會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包括這間聚寶軒。
聽完執事的彙報,蛟四爺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金丹期?煉器宗師?”他吹了吹黑蛟血玉上的碎屑,終於開口。
“是…是的,四爺。那人的煉器手法,屬下聞所未聞,怕是…怕是已經達到了三階煉器師的水準。”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恨。
“三階煉器師…”蛟四爺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黑沙島海域方圓萬里內,叫得上名號的三階煉器師,我基本都認得。這人是生面孔?”
“是,完全是生面孔。而且聽他口音,似乎…似乎不像是我們東海之人。”
“哦?”蛟四爺終於放下了小刀,身體微微前傾,那條猙獰的傷疤在燭火下顯得愈發可怖,“他提純一塊玄鐵礦石,只收一成?”
“是…是的。”
“呵。”蛟四爺冷笑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不是來賺錢營生的,看這架勢,這分明是來砸我們場子的。”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了兩步。
“我們黑蛟會壟斷玄鐵礦生意,靠的是甚麼?不是我們提純的手藝比別人高,而是我們能壓價,能讓那些礦工不得不把礦石賣給我們。現在來了個幾乎是不收錢的活菩薩,斷了我們的根基。這人,有備而來。”
“四爺英明!我亦覺得此事甚是蹊蹺。”執事連忙奉承道,“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請三爺他…”
“大哥此刻正值閉關的關鍵時刻,這點小事也去煩他?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麼?”蛟四爺瞪了執事一眼,嚇得後者一個哆嗦。
“他既然敢在黑巖廣場擺攤,就說明他不怕我們。硬來,只會像你一樣,丟人現眼。”蛟四爺走到牆邊,撫摸著一柄掛在牆上的黑色三叉戟,“既然是來砸場子的,那我們就看看,他這身板,到底有多硬。”
他轉過頭,看向密室角落裡一個始終沉默不語,如同影子般的身影。
“阿武。”
“在。”一個沙啞低沉的應答聲響起。
“帶兩個人,去會會那位煉器宗師。”蛟四爺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別動手,就去排隊,讓他提純礦石。找幾塊最難煉的‘黑曜鐵精’去,我倒要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順便,查清他的底細,住在哪裡,有幾個同夥。”
“是。”那道影子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執事看著這一幕,大氣也不敢出。他知道,蛟四爺口中的“會會”,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個叫阿武的,是蛟四爺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同樣是金丹期修為,一手追蹤和刺殺的本事,在整個黑沙島都排得上號。
“至於你…”蛟四爺重新坐回主座,端起一杯血紅色的酒液,“自己去刑堂領三十鞭,然後滾回黑巖廣場。記住,這幾天,不管那個煉器師做甚麼,都不要去招惹他。等我摸清了他的底細,再慢慢跟他玩。”
“謝四爺!謝四爺不殺之恩!”執事如蒙大赦,冷汗連連的退出了密室。
密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蛟四爺輕輕晃動酒杯的聲音。
“煉器宗師…有意思。”他將杯中血酒一飲而盡,“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蛟四爺的三叉戟更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