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韋多寶看著眼前這兩位追隨自己從南疆一路顛簸至此的同伴,繼續說道:
“我們走後,丹器閣將交由陳道陵與方不歸坐鎮。他們修為已達金丹初期,且二人皆是散修出身,知曉底層修士的艱辛與不易,行事既有散修謹小慎微之氣,又重諾守信。由他們主持坐鎮丹器閣,處置一些突發爭端,再合適不過。”
李長風聞言,眉頭微皺,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實際的問題:“韋道友,陳、方二位道友鬥法經驗豐富,鎮住場面倒是不難。可丹器閣的根基在於靈械與符紙,這兩樣,他們怕是插不上手。尤其是傀儡的維護與符紙工坊的運轉,一旦出了差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確。丹器閣的核心技術壁壘,外人根本無法觸及,這既是優勢,也是管理的難點。
“此事我與金剛寺寒印方丈已經定下協議。”韋多寶看向李長風,“靈紋骨蛛和二階制符傀儡業已交由金剛寺,我們只需要派人定時維護即可。你培養的三名弟子,趙七,司馬衝,陳繁星對靈紋骨蛛的維護沒有問題吧?
“這個自然。”李長風緊接著問:“那制符傀儡呢?”
傀儡的核心在於‘神機核’,此事,韓家比我們更緊張。我會與韓不凡家主再籤一道密約,由韓家派駐兩名精通傀儡術的族人,專門負責制符傀儡的維護與保養。如此,制符傀儡運轉亦無虞。”
韋多寶又轉向秦越:“符紙工坊那邊,把能生產出三階符紙的高階寒光冰蠶全部帶上,能生產出二階符紙的帶走六成。剩餘的留下,讓你培養的那兩名弟子繼續照顧,維持二階符紙的生產。”
同時我會以丹器閣的名義,與趙家、石家,韓家簽訂四方互助盟約,由趙家和石家共同為符紙工坊提供原料,韓家負責銷售渠道。有這三家地頭蛇在,想必大雪輪城無人敢輕易動丹器閣。”
秦越聽著,原本清冷的眸子裡也泛起一絲波瀾。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平復心緒,才開口問道:“那金剛寺那邊…我們此去東海,名義上是為佛門開拓道場。他們會任由我們如此安排,將這偌大的產業交予外人?”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丹器閣能在北邙立足,甚至可以說,能活下來,全賴金剛寺的庇護。
韋多寶淡然一笑:“這便是我要說的最後一環,也是最穩固的一環。”
我已是金剛寺名譽長老,丹器閣也算半個佛門產業。二階制符傀儡皆在金剛寺,如此一來,金剛寺便成了丹器閣符紙的最大東家。你覺得,在大雪輪城有趙家,韓家,石家在,霜家和靈家,還敢有甚麼小動作嗎?有金剛寺這塊金字招牌在,在北邙之地趙家、韓家、石家,又豈敢生出異心?”
李長風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兩個字:“高明…”
秦越也是目光閃動,他徹底明白了。韋多寶這是用純粹的利益,編織了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陳、方二人是明面上的掌櫃,負責日常,趙、韓、石三家是手腳,負責生產與銷售,而金剛寺,則是高懸於空、震懾一切的靠山。
這幾方勢力互相合作,又互相掣肘。誰也無法獨吞丹器閣,但誰也離不開丹器閣。而韋多寶,作為這張網的編織者,即便遠在東海,依舊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安排已定,三人便不再多言。
韋多寶將兩份早已擬好的玉簡分別交給李長風和秦越,裡面詳細記述了靈械維護、傀儡交接、符紙工坊管理等各項事宜的細則。
李長風與秦越接過玉簡,神識掃過,皆是心中瞭然。他們二人隨即起身,各自前往工坊與後院,開始著手安排交接事宜。
韋多寶沒有再耽擱,先是傳訊趙無極、石罡與韓不凡,約定三日後于丹器閣會面,商討“四方盟約”的具體事宜。
做完這一切,韋多寶這才起身,走出靜室來到丹器閣前院。收到他傳訊玉符的陳道陵與方不歸早已等候多時。隨即韋多寶將自己即將遠赴東海之事告知二人,並讓二人坐鎮丹器閣,二人自是欣然應允。
......
三個月後,界壁罡風帶十數里外的一處荒蕪冰谷。
此地人跡罕至,風雪呼嘯,是修士們通常會避開的險地。
韋多寶、李長風、秦越三人,連同那具如影隨形的第二化身,靜靜地站立在冰谷中央。
韋多寶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漆黑如墨、形如棺槨的控制中樞。他沒有立刻激發,而是看向李長風與秦越。
“此去東海,橫跨界壁,前路莫測。二位道友若有悔意,此刻還來得及。”
李長風聞言,只是笑了笑,伸手摩挲了一下戴在手上的儲物戒,裡面裝著他這些年來所有的煉器心得與材料。“我輩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若無這點膽魄,還修甚麼仙,求甚麼長生?”
秦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著自己攜帶的靈蠶與丹藥,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師門已滅,恩師已隕,此身早已無所牽掛,唯有追隨眼前這人,或許才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韋多寶不再多言,將法力注入手中的控制中樞。
那枚漆黑的棺槨狀中樞,沒有發出任何光芒,只是微微一震,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前方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水面,蕩起了一圈圈漣漪。緊接著,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彷彿虛空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
一艘通體由森白骸骨構成,長約十丈的巨舟,緩緩從裂縫中擠出。整體就像一頭早已死去不知多少萬年的星海巨獸的肋骨,被人強行拼湊在了一起。骨骼與骨骼之間,是肉眼可見的空間裂隙在明滅閃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暴虐與死寂。
“這…這就是那‘渡厄飛舟’?”李長風這位煉器大家,看著這艘與他們從南疆到北邙乘坐普塵操控的那艘截然迥異的渡厄飛舟目瞪口呆。這東西完全顛覆了他對法器的所有認知。這根本不是煉製出來的,更像是…一個活物被強行扭曲成的。
韋多寶沒有解釋,只是當先一步,踏上了飛舟。
他的腳落在森白的骨骼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飛舟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肋骨構成的船艙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空間之力,以及萬古不化的冰冷死氣。
李長風與秦越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那第二化身則像個影子,緊隨其後。
待三人站穩,韋多寶神念一動,催動控制中樞。
渡厄飛舟沒有像尋常飛舟那般騰空而起,而是整個船身開始變得虛幻,彷彿要融入虛空之中。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拉長,化作一道道流光。
下一瞬,飛舟徹底消失在冰谷之中,只留下一道迅速癒合的空間裂痕。
當韋多寶等人再次能看清周圍時,他們已然身處一片灰濛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