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須彌天梯前,光門緩緩浮現,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出,正是自菩提院辭別寒印方丈的韋多寶和那名知客僧。
“韋長老,貧僧便送到此處了。”知客僧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的道。
“有勞大師了。”韋多寶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知客僧直起身,正欲再說幾句場面話,卻見韋多寶的身影在他眼前毫無徵兆地微微一晃,彷彿水中的倒影被微風拂過,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再睜開時,眼前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凜冽的寒風捲著雪花,從他面前刮過。
知客僧臉上的恭敬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駭然。他猛地抬頭,將神識鋪展到極致,向四周掃去,猛然發現距離大雪山約莫十里外的一處雪峰之頂,空間微微扭曲,隨即韋多寶的身影緩緩浮現。
在他一愣神之間,韋多寶的身影再一次突兀的消失,再次出現之時業已出現在了二十里之外一塊毫不起眼的巨石上。如此反覆幾個呼吸之間便已消失在了他的神識範圍之內,再也捕捉不到一絲有關韋多寶的痕跡。
…
距離大雪山約莫二百里外的一處雪地之上,空間微微扭曲,韋多寶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甫一站穩,心中便暗自盤算,許是早已能繪製出小挪移符的原因,目前一次瞬移十里對於他而言輕輕鬆鬆,毫無壓力。
隨即他神識內視,檢視著法力的消耗,連續瞬移二十餘次,饒是以他遠超尋常金丹後期的法力,亦消耗了二成左右。
韋多寶眉頭微皺,連續瞬移二十餘次,看似次數挺多,但是瞬移的總距離卻僅僅二百餘里。
這種高頻率的短途挪移,在追逐或對敵時或許有奇效,但對於奔走逃遁而言,價效比就要大打折扣了,瞬移距離太近,無法擺脫對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挪移,都像是一次小範圍的空間“撕裂”與“重組”。即便距離短,那種對肉身的細微負荷也是真實存在的。連續二十餘次下來,饒是他這經過赤陽真火淬鍊過的體魄亦已然感到四肢百骸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痠麻感,好似凡人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在修真界中,活下來才有無限可能,看來這神通更大的價值,在於單次長距離的戰略性轉移。”
韋多寶心中有了計較。體內五行符文金丹土行符文微微一亮,一股股厚重的地脈之力,源源不斷的被他從大地之中汲取,恢復方才消耗的法力。
半個時辰後,消耗的法力盡復,他停下腳步,神識投向遠方一望無際的雪原。
這一次,他不再進行十里一躍的“小步快跑”,而是準備測試單次挪移的極限。
《洞玄空明見》的法訣在心頭流轉,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向著遠方鋪開,精準地鎖定了一處三十里外的地標——一座孤零零的冰山。
他體內的五行符文金丹緩緩加速旋轉,精純的法力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特定的經脈路線奔湧。
周遭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漣漪,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他的身影在漣漪中變得扭曲、模糊。
下一瞬,韋多寶便從原地消失。
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座冰山之頂時,他的臉色微微白了一分。
三十里。
一次性跨越三十里的空間,所承受的壓力與十里挪移截然不同。如果說十里挪移是被人輕輕推了一把,那三十里挪移,便像是被一頭蠻牛狠狠撞了一下。
在他現身的剎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雖不至於移位,但四肢的骨骼隱隱傳來一陣酥軟。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直衝腦海,那是神魂在劇烈的空間變換中受到的衝擊。
他連忙運轉《金剛不動心咒》,識海中那尊不動明王法相金光一閃,才將這股眩暈感鎮壓下去。
“法力消耗了約莫半成…”韋多寶再次內視丹田,心中默默計算。
一次三十里,消耗半成法力。這意味著,在全盛狀態下,他頂多連續施展二十次。但肉身和神魂的負荷,恐怕在第十次之後,就會達到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這還遠不是極限。
韋多寶沒有停歇,在原地調息片刻,待那股不適感稍稍褪去,便再次將神識鎖定在四十里外的一處冰川裂隙旁。
法力再次催動。
這一次的空間扭曲比之前更加劇烈,周遭的光線都被吸扯,形成一個微小的視覺黑洞。
“嗡!”
當他出現在四十里外的冰川裂隙旁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鋼針,在他體內穿刺。他悶哼一聲,一絲血跡自嘴角溢位。
“咔嚓…”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左臂的骨骼,因為沒能完全適應空間重組的壓力,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微響,一道細密的裂紋已然出現。
若非他肉身經赤陽真火淬鍊又經青木之心重塑,遠比尋常金丹後期修士強橫,單是這一次挪移,就足以讓他骨斷筋折,身受重傷。
“法力消耗近一成。肉身負荷已達三成。”
韋多寶臉色凝重,立刻催動木行枯榮生死輪,沛然的生機之力流轉全身,修復著受損的骨骼與經脈。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四十里,已是自己這具肉身在不造成永久性損傷的前提下,造成一定的壓力了。
那麼,五十里呢?
韋多寶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他的神識,這一次直接鎖定了五十里之外,一片空曠的雪地。
龐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經脈,五行符文金丹急速旋轉,整片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韋多寶的身影在原地劇烈地扭曲、拉伸,彷彿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下一刻,他從原地消失。
五十里外的雪地上,空間猛地一顫,韋多寶的身影踉蹌著跌出。
“噗!”
他甫一現身,便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逆血噴出,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這一次,不只是骨骼,連經脈都出現了多處細微的撕裂。臟腑更是如同被重錘擂過,五臟六腑稍微有點移位。眩暈感和之前一樣,金剛不動心咒稍一運轉便將這種眩暈感消弭掉。
“法力消耗一成半…肉身負荷已達五成…”
韋多寶站在雪地上,呼吸有點急促,迎著北邙冰原刺骨的寒風,心中卻是一片清明。腦海中在飛速地運轉,總結著這次測試的得失。
五十里,這便是自己這具肉身,在不造成道基損傷的前提下,所能承受的單次挪移極限距離了。
再遠,恐怕就不是受傷那麼簡單,而是會直接在空間通道中解體。
《洞玄空明見》的神通,終究是要與肉身強度匹配。這門神通的優點與缺點,都同樣鮮明。
優點在於其隱蔽性與突然性。無須任何法器或符籙作為媒介,心念一動,便可瞬息遠遁,在鬥法中無論是追殺還是逃遁,都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缺點也同樣致命。
其一,消耗巨大。越是長距離的挪移,法力消耗便呈幾何倍數增長。以他如今金丹後期的修為,也無法肆意揮霍。
其二,對肉身負荷極高。這幾乎是為那些專修肉身的體修或上古大妖量身定做的神通,尋常修士的肉身,根本無法承受高強度的空間穿梭。
其三,準備時間。雖然看似心念一動,但神識鎖定目標、法力運轉、引動空間法則,都需要一個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的“前搖”。在真正瞬息萬變的高手對決中,這零點幾息的遲滯,或許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與小挪移符相比,它勝在無需外物,可反覆使用。但論及法力消耗,卻遠有不如。”
“與渡厄飛舟相比,它更靈活,更隱蔽。但論及長途奔襲便是天差地別。”
韋多寶默默地想著。
這門神通,更像是一柄雙刃劍。
想要真正發揮其威力,要麼提升自己的肉身強度,要麼…提升這門神通本身的熟練度與感悟。看來,天魔道胎化身,才是真正發揮這門神通威力的關鍵。
韋多寶不再停留,辨明瞭方向,祭出五行破風舟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大雪輪城的方向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