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器閣,後院靜室。
茶香嫋嫋,縈繞在幾人之間。
韋多寶端坐於主位,李長風與秦越分坐兩側,趙無極則坐在客位。三人的目光,時不時地,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韋多寶身後,那個靜立如淵、不言不動的“第二化身”身上。韋多寶見此並未向三人過多介紹,自己這化身,只言此乃自己的好友,不善言辭,便讓第二化身返回自己的地下修煉靜室修煉去了。
自韋多寶歸來,三人從最初的震驚與狂喜平復後,一種更加深沉的敬畏與好奇,便在這小小的靜室內瀰漫開來。
“這六年…韋道友究竟經歷了何等造化。”趙無極心中感嘆,他身為金丹後期修士,眼力自是不凡。他能看出,眼前的韋多寶,修為已然穩穩地踏入了金丹後期,而且其法力之精純、神魂之凝實,遠非自己這等尋常同階可比。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個已經返回丹器閣後院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氣息極為古怪,雖然毫無靈力波動,但趙無極的直覺卻在瘋狂示警,那具看似無害的軀體之內,蟄伏著一股讓他都看不透的詭異。
“似乎你們對我歸來並不意外?”韋多寶率先開口,打破了靜默。他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動作不疾不徐。
此言一出,李長風與秦越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一絲瞭然。
秦越隨即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溫玉盒子,輕輕開啟。只見盒子裡面,二十隻通體雪白的寒光冰蠶正安靜地趴伏著,蠶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看起來比數年前更加肥碩,充滿了生機。
“韋道友深陷青木洞天的最初三年,我們確實心急如焚。這二十隻寒光冰蠶,當年由你以精血立下血契。我便想,只要這冰蠶未死,韋道友便定然安然無恙。”
起初的頭三年,它們的生機一度微弱到近乎斷絕,我與李道友幾乎以為你…但就在三年後,它們的生機卻又在一夜之間,變得無比旺盛,遠勝從前。那時我便推測,韋道友你非但無事,反而得了天大的機緣。”
李長風在一旁補充道:“後來,我依照秦道友所言,耗費了些時日,煉製出了一面可以監測這些冰蠶生命力波動的陣盤。那陣盤上的指標,三年來,始終穩穩地指向‘生機旺盛’那一格。我們也便知曉,韋道友只是被困於青木洞天,歸來只是遲早之事。”
韋多寶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並未多言,但心中卻也明瞭。這便是信任。一種無需言語,建立在彼此能力與默契之上的信任。
“趙道友呢?”韋多寶的目光轉向趙無極。
趙無極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可沒有秦道友和李道友這般手段。實不相瞞,在下是直到半個時辰前,接到族中子弟傳訊,看到韋道友你那道長老令牌暢通無阻地穿過城門大陣後,才匆匆趕過來的。”
話音剛落,靜室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李長風的弟子司馬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閣主,功德堂吳長老,霜家的雙河前輩,靈丹坊的靈峰前輩…還有石家的石前輩,都…都來了,正在前堂等候。”
李長風與秦越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瞭然。趙無極則是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彷彿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幕。
“請他們進來吧。”韋多寶放下茶杯。
片刻之後,靜室的門被推開。
吳道明長老當先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石罡,以及面色極為複雜的雙河與靈峰。最後面,則是幾名韋多寶有些面熟,卻叫不出名字的金丹修士,皆是大雪輪城的金丹修士。
與六年前相比,吳道明的面色雖依舊疲憊,但眉宇間那股深重的憂慮卻已散去大半。石罡則是一臉喜色,快步上前。
而雙河與靈峰,則顯得稍微拘謹跟在人群后方。
“韋長老!”吳道明走到近前,對著韋多寶,竟是深深一揖到底。
他這一拜,身後其餘所有金丹修士,包括雙河與靈峰,也都齊齊躬身下拜,動作整齊劃一。
“吳長老這是何意?”韋多寶安坐不動,只是抬手虛扶了一下。一股無法抗拒之力便將眾人託了起來。
吳道明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感激:“韋長老,此拜,是為我北邙萬千修士,二千多萬凡人而拜!若非韋長老當年捨身殿後,隨行的數名金丹早已是冢中枯骨。”
“不錯!韋道友大義,我等拜服!”石罡在一旁說道,看向韋多寶的眼神裡,滿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場中眾金丹亦是點頭附和:“韋長老高義。”
“當年之事,乃是情勢所迫,諸位道友不必如此。”韋多寶淡淡開口,將此事揭過,隨即問道,“我被困數年,不知如今北邙局勢如何?骸骨長城與冰葬幽谷的危機…”
此言一出,吳道明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隨即化為如釋重負的笑容。
“韋長老有所不知,說來也奇。自六年前你被困於青木洞天之後,約莫過了三年左右,骸骨長城的獸潮便開始出現了頹勢。那瀰漫在冰原之上,能讓妖獸異變的陰煞之氣,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卻又不可逆轉的速度,自行消散。”
“沒有了陰煞之氣的補充,那些變異妖獸便成了無源之水,空有強悍肉身,卻失了那詭異的恢復力與神通。骸骨長城的守護軍團抓住機會,歷時兩年,終於將骸骨長城周邊的妖獸清剿了個七七八八。”
“如今的北邙,雖說不上恢復元氣,但那懸在頭頂長達十年之久的滅頂之災,已然煙消雲散了。”
靜室之內,落針可聞。
場中眾人皆是一臉愕然地看向韋多寶,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們雖然早有猜測,但從吳道明口中親耳證實,北邙危機的解除,竟與韋多寶的“失蹤”在時間上如此巧合,這背後的資訊,實在太過駭人。
韋多寶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隨後才緩緩送到唇邊,熱茶的霧氣遮住了他的表情。
幽魂嬰草的本體被自己困在了青木洞天,外界的分神失去了根基,自然無法再攪動風雲。而那嬰草又是北邙陰煞之氣的源頭,源頭一斷,危機自解。
“阿彌陀佛,想來是我佛慈悲,不忍見北邙生靈塗炭,故降下神蹟,解此危局。”吳道明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說道。
其餘金丹修士聞言,亦是紛紛附和,將這一切歸於天意與佛。
恰在此時吳道明,若無其事地看了韋多寶一眼,甚麼也沒說。
“危機既解,便是天大的好事。”韋多寶放下茶杯,看向雙河與靈峰,“兩位道友,別來無恙?”
雙河與靈峰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禮,聲音滿懷感激:“全賴韋長老當年不計前嫌,我二人才能苟活至今。此番大恩,霜家上下,沒齒難忘。”
靈峰也緊跟著附和:“韋長老仁德,靈峰…心服口服。”
看著眼前這兩人判若兩人的姿態,韋多寶心中並無波瀾。他深知,這世間最能改變人態度的,並非仁德,而是實力。
“既然危機已解,骸骨長城想必也無需我等鎮守了。不知吳長老今日前來,除了告知此事,可還有其他示下?”韋多寶將話題拉回正軌。
吳道明聞言,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金黃、刻著蓮花紋路的玉符,鄭重地遞了過來。
“韋長老,這是方丈命我轉交之物。你身陷險境六年,不僅解了北邙危局,更全了當年之約。方丈言:待長老閒暇之餘,請前往金剛寺一見。”